不,现在是陈昊了。
“能站起来吗?”
陈昊哆嗦着想站,腿却软得像面条。
陈默皱了皱眉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一股温热的灵力渡过去,陈昊腿上的酸软感顿时消退大半。
他连滚爬爬起来,低着头,看都不敢看陈默。
“今天的事,”陈默说,“别说出去。”
“是,是!”
“还有,从今天起,在学校看见我,绕道走。听懂没?”
“懂!懂!”
陈默摆摆手。
陈昊如获大赦,连滚爬爬跑了出去,像是后面有鬼在追。
器材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默走到墙角,看了眼地上那个引阴阵,抬脚抹掉。
然后回身收拾好东西,锁门离开。
回到保安室时,天边还剩一霞光。
张叔正在里间炒菜,锅铲碰撞声伴着油烟机的嗡响。
“回来了?”张叔端着电饭煲出来,瞥了眼他肩上的帆布包,“有收获?”
“嗯。”陈默坐下,拿起筷子。
张叔盛了碗饭推过去,自己也坐下,沉默了几秒才开口:“刚才守夜人有消息过来。”
“李家那两个远房亲戚,回去就发了高烧,满嘴胡话。”
张叔语气平静,像在说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,“他们上头的人发了火,觉得丢人。但更麻烦的是......”
他放下筷子,从抽屉里拿出个旧笔记本推过来。
页面上粘着张打印的小图,是条弯曲的曲线图,旁边手写着几行标注:?地磁强度异常波动记录·启明中学片区·近七日。
“我有个老兄弟,在气象局地磁观测站干了三十年。”张叔指着图上几个突兀的尖峰,“从你到学校第二天开始,这一片的地磁数据就不对劲。波动源头,对准的就是你家那口井。”
陈默盯着图,没说话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张叔又翻一页,是张手绘的简易地图。启明中学被标在正中,周围画了三个红圈:器材室、旧宿舍楼、古井。三个点用虚线连成个三角。
“这是守夜人这些年监测到的阴气泄漏点分布。”张叔的指尖点在古井那个红圈上,“你爸妈当年布的锁灵大阵,学校是阵眼所在。这三个点,是阵眼的三处气门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默:“李家想动的不是祖物,是阵。他们想借蛟龙的戾气,冲垮这三处气门中的一个。只要破一处,锁灵大阵就会出现缺口。”
陈默放下筷子,后背慢慢靠上椅背。
窗外天光彻底暗了,保安室的灯光在玻璃上晕开一团暖黄。
“守夜人,”他重复这个词,“是什么?”
张叔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陈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爸妈走之前,给我留了份名单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上面有七个人。我,气象局的老赵,殡仪馆的老刘,自来水公司的老王……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。”
“但我们这些人,都在关键位置上。”张叔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,“我看学校,老赵看地磁,老刘盯着那些不干净遗物的去向,老王看着全市的水脉流向......但凡和地气阴气沾边的事,总得经过我们这些环节。”
陈默忽然想起老君传下的那句话:“陈家镇蛟一日,气运庇佑子孙千载。?”
他以前只觉得是句空话。
现在隐约明白了。
“李家最近在鬼市收了三批引阴香,在郊区包了个废弃厂房,还从南边请了两个人过来。”张叔合上笔记本,语气重新变得平静,“这些消息,是守夜人一点一点拼出来的。”
“他们请的什么人?”
“不清楚。只知道是从桂西一带过来的,专精驭尸赶鬼的土法。”张叔顿了顿,“但肯定不是刚才器材室那种货色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拿起汤碗,慢慢喝了口汤。
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,带着紫菜淡淡的咸鲜味。
“张叔,”他放下碗,“当年我爸妈走的时候,还交代了什么?”
张叔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起身,走到衣柜前,从最底层摸出个铁皮盒子。
从里面取出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。
信封很旧了,边角磨损得发毛。封口用火漆封着,漆印是个小小的“陈”字。
指尖碰到火漆的瞬间,那枚“陈”字突然亮起极淡的金光,随即熄灭。火漆自行碎裂,化作细灰飘落。
他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一页,是他母亲的笔迹,字迹匆忙,甚至有些潦草:
“默儿,见信时,你应已成年。有些事,该让你知道了。”??
“东海之井,与老家井底实为同一脉,井下之物庞大,非一地可镇。老祖借蛟龙戾气为引,布锁灵大阵,以祖地为眼,镇其七寸。”??
“祖物散于校园,非遗失,是为锚定阵眼气门。汝既寻回,当知其用。关键时,可凭祖物调动大阵之力。”??
“井底蛟龙,非敌非仆,乃阵眼之枢,亦为封印之锁。李家欲夺其戾气,实则想撬动封印,释出东海井下那不可名状之物。”??
“吾与汝父深入井下,非为弃汝,而是那物已有苏醒之兆,不得不往。此行凶险,若三年未归……”??
“不必来寻。守好阵眼,护住蛟龙。待祖物齐集,大阵完整,那物自会沉寂。”??
“珍重。陈家历代镇蛟,今到你了。”??
信到此为止。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,像只无形的手,攥紧了陈默的心脏。
他盯着“与老家井底实为同一脉”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所以东海市这口井,和老家那口井……是通的?
父母去的,是更深处?
“这信,”陈默的声音很平,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你爸妈走的那天晚上。”张叔说,“他们来保安室找过我,交代了守夜人的事,留下这封信。说等你成年,再把信给你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他把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,又仔细地把信封放进帆布包最里层,和两块祖物碎片放在一起。
“明天开始,我住旧宿舍楼。”
张叔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器材室、旧宿舍、古井,三个气门。”陈默语气平淡,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,“李家要动,肯定会从这三处下手。旧宿舍离另外两处都近,我住那儿,方便。”
“可那地方荒了四五年了,电路都断了,怎么住人?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说,“有点阴气正好,清净。”
张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了解陈家人的脾气。
看着懒散,主意定了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行。”他点点头,“我明天去找校长说,给你安排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陈默打断他,起身拎起帆布包,“我自己去。那地方,普通人少去为妙。”
夜色彻底浓了。
“张叔,”他站在门口,没回头,“守夜人那边,有消息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在保安室门口,抬头看了眼天空。
无月,星子稀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