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苏牧遮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,苏清雪和苏清霜坐在一侧,另一侧坐着几个中年男女,看打扮像是苏家的旁系亲属。
陈默一进门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校服,洗得发白,袖口有点起球。
帆布包斜挎在肩上,边角磨得发毛。
几个旁系亲属交换了下眼神,嘴角撇了撇。
“这就是家主说的贵客?穿这样......”
“陈家的穷亲戚吧,借着娃娃亲来攀高枝的。”
“清雪丫头多优秀,跟这种……......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都写在脸上。
苏清雪坐在那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看着陈默那身寒酸的打扮,看着他那双沾着点灰的旧球鞋,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。
父亲越是这样重视,她越觉得荒谬。
陈默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。
他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茶几旁那只青花瓷瓶上。
瓶子有半人高,釉色清亮,上面画着缠枝莲纹,笔触细腻。
他多看了两眼,这瓶子比老宅装丹药的那些粗陶罐子精致多了。
路过红木沙发时,他伸手摸了摸扶手。
木头温润,打磨得光滑,跟老宅那些硬邦邦的石凳完全不一样。
墙上挂着幅字,笔墨酣畅,他不认得写的什么,只觉得那字有种“力透纸背”的劲儿。
苏牧遮站起身,快步走过来,脸上堆起笑容,主动伸出手:“你就是陈默吧?一路辛苦,快请坐。”
陈默看着他伸出的手,愣了一下,才伸手握了握。
手心干燥温暖,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。
“苏先生客气了。”陈默说,语气平淡,“您找我,有什么事?”
苏牧遮引着他往主位旁的沙发走,那几个旁系亲属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不急,不急。”苏牧遮笑着,“先坐,喝口茶,咱们慢慢聊。”
陈默点点头,在沙发上坐下。
沙发很软,他不太习惯,调整了下坐姿。
“都给我听着。”苏牧遮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几个旁系亲属。
“陈贤侄是苏家贵客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再让我听见半句闲话,家法伺候。”
“陈贤侄”三个字一出口,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那几个旁系亲属脸“唰”地白了,头埋得低低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苏清雪僵在沙发上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父亲叫他……贤侄?
苏牧遮转回身,脸上重新挂上笑容,在陈默对面坐下,亲自给他斟茶:
“贤侄,你爷爷跟我父亲是旧识。咱们两家,有些渊源。”
陈默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渊源?”他抬眼,眼底掠过一丝困惑。
父亲从没提过苏家。
苏牧遮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:“是,早年有些交情。这次你来东海,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我也好有个准备。”
“我来办点私事,不想麻烦人。”陈默说,目光又飘向那只青花瓷瓶。
苏清霜在姐姐耳边小声说:“姐,爸对他好重视啊……”
苏清雪没吭声。
她盯着陈默的背影,盯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,盯着他肩上那个磨毛的帆布包。
心里那团火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父亲越是这样,她越不甘。
凭什么?
就因为他姓陈?
她苏清雪活了十七年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
先是当众被叫“大姐”,现在又被父亲当众训斥,还得看着这个土包子坐在自家客厅里,被父亲奉为上宾。
这口气,她咽不下去。
苏清霜见姐姐脸色阴沉得吓人,识趣地闭了嘴。
客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,苏牧遮问了陈默一些近况,陈默回答得简洁,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,或者打量客厅里的摆设。
苏清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她满脑子都是陈默那张平淡的脸,是父亲那句“陈贤侄”,是那几个旁系亲属瞬间惨白的脸色。
她越想越气,越想越不甘。
父亲越是维护,她越要查清楚。
这个陈默,到底有什么能耐?
她一定要弄个明白。
今天丢的面子,她总有一天,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陈默在苏家待了一个多小时。
走的时候,苏牧遮亲自送他到门口。
车开远了,苏牧遮站在门口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爸。”苏清雪走到他身边,声音发涩,“那个陈默,到底……”
“清雪,”苏牧遮打断她,转头看着女儿,眼神复杂,
“有些事,你现在还不懂。但你要记住。陈家,不是咱们能得罪的。陈默,更不是你能招惹的。”
苏清雪咬着唇,没说话。
苏牧遮叹了口气,拍拍她的肩: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说完,转身进了屋。
夜风很凉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但她心里那团火,却越烧越旺。
陈默...
咱们,走着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