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冲进房间,反手甩上门。
她抓起手机,拨通号码时的声音带着狠劲:“查个人。启明中学转校生,陈默。从乡下老家到东海的所有事,半小时内发我。”
电话挂断,手机被摔在化妆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盯着镜子里那张因羞怒而涨红的脸,胸口起伏。
不信。
她不信陈默真有什么本事,不信父亲那句“陈贤侄”是当真的。
一定是借着陈家的旧名头,蒙骗了父亲。
只要查到把柄,戳穿这土包子的伪装,今天丢的面子,她要连本带利挣回来。
半小时后,信息来了。
屏幕亮起,寥寥几行字:偏远山村,父母失踪,靠村里补助上学,转来启明是学籍调动。
再无其他。
“果然是个没背景的穷小子!”
苏清雪冷笑,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立刻拨通赵宇电话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明天早上七点,教学楼后巷。带两个人,我要找陈默算账。”
赵宇在电话那头满口答应,拍着胸脯保证会“好好教训”那小子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
教学楼后巷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苏清雪靠在斑驳的砖墙上,脸拉得老长,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赵宇带着两个跟班站在一旁,手里转着棒球棍。
路过的学生远远围着,不敢靠近,只敢在巷口探头探脑地张望。
有人认出了苏清雪,又想起昨天那辆迈巴赫。
心里直犯嘀咕,这是要闹起来啊。
七点整。
陈默来了。
背着那个磨毛的帆布包,手里攥着包刚拆封的辣条,慢悠悠地走,像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他甚至边走边咬了一口,辣条的油渍沾在嘴角,被他随意用手背抹去。
“陈默。”
苏清雪往前一步,挡住去路,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昨天在我家,靠着陈家的名头装模作样。今天没我爸护着,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!”
陈默又咬了口辣条,细细嚼着,含糊道:“没空跟你瞎闹,让开。”
“没空?”赵宇往前凑了两步,棒球棍在手里一磕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,
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,
“今天不给清雪小姐道歉,你甭想从这儿过去!还有你这校服......”
他伸手,食指几乎要戳到陈默肩膀。
“都洗得发白起球了,赶紧换了,别在启明丢人现眼!”
两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,声音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:
“就是,土包子还敢摆架子!”
“赶紧道歉滚蛋,别在这儿碍眼!”
苏清雪抱著胳膊,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。
她算准了。
这没背景的乡下小子,见这阵仗,指定怂。
陈默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。
手里的辣条没停,又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,很仔细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。
这些人,没完没了。
那就换个省心的法子。
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,食指在虚空中极轻地一弹。
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阴气,顺着晨风飘了出去,悄无声息地散开。
这阴气是他昨晚炼化尸煞时特意剥离出来的“杂秽”,没什么杀伤力,却最能勾动生灵心底最深的恐惧,编织出量身定制的幻觉。
早年镇守老君观时,对付那些误入禁地的山精野怪,常用这小手段。
先有反应的是温度。
巷子里的空气骤然冷了至少五度。
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,贴着地面流动,像有生命般缠绕上赵宇几人的脚踝。
赵宇后颈忽然一凉。
不是风,是那种粘稠带着腐烂甜味的阴冷,像有只死了很久的手,轻轻搭在他脖子上。
指腹的皮肤粗糙溃烂,带着尸僵的硬度。
他猛地回头,
身后空无一人。
但巷子那头的亮光,诡异地暗了下去。
不是天黑,是像有人用一块浸了污血的脏抹布,缓缓盖住了那片空间。
光线变得浑浊粘腻,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,每一粒都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。
“谁……谁在那儿?”赵宇声音发颤,握棍的手开始抖。
回答他的是一阵细碎的抓挠声,从四面八方的砖缝里传出来。
像有无数的指甲。
长的、短的、断的,在同时刮着墙的内侧。
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,最后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,他看见了。
那些斑驳的砖缝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液,不是水,浓稠得像半凝固的血。
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
粘液顺着墙面蜿蜒而下,在地面汇聚。
慢慢“站”了起来,凝成一个个模糊扭曲的人形。
没有五官,只有空洞溃烂的眼窝,和裂到耳根淌着黑色涎水的嘴。
七个人形。
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,用空洞的眼窝“看”着他。
脖颈转动的动作僵硬诡异,发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骨节错位声。
赵宇想后退,脚却像被钉住了。
他低头。
自己的影子,正被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青灰色的小手撕扯着。
那些手冰冷刺骨,指甲漆黑尖利,深深抠进影子的皮肉里。
他能感觉到针扎般的刺痛从脚踝一路蔓延上来。
“滚开!滚开啊!”他抡起棒球棍,朝最近的人形狠狠砸去。
棍子穿过人形,像穿过空气。
但下一秒,一张惨白的女人脸,毫无征兆地贴到了他眼前。
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个腐烂的毛孔,和眼眶里蠕动的蛆虫。
女人的眼皮被撕掉了,眼球暴突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女人裂开嘴,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,露出密密麻麻的漆黑尖牙。
一股混合着浓烈尸臭和铁锈味的寒气,喷在他脸上。
“陪我玩啊……”
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,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,尖细凄厉,带着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