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睁大眼睛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陈默反问,“那是陈家世代镇压的东西,是我的职责。但职责归职责,人情归人情。”
他目光投向窗外,像穿透夜色看见了遥远的什么。
“一个人长大,总得有个伴。哪怕那伴是你要守着、压着、不让它出来的东西。至少它在那儿,至少那声音在那儿。你练功累了,能听见底下有回响;你半夜醒了,知道井里也有东西醒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。
“长辈说那是祸患,是陈家世代的劫。我信。可有时候也想......它在那井里待了五百年,又算不算陈家的劫?”
苏清雪喉咙发紧。
她忽然明白了陈默话里的意思。
那是一种极矛盾的情感。
明明是对立的两端,却在长年累月的“相伴”中,生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结。
“所以陈家的本事,就是镇压它?”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,“镇守的本事。祖传的手艺,一代代往下传。每强一分,井就牢一分。但每强一分,也意味着......”
他没说完,但苏清雪懂了。
意味着井底那个存在,被压得更狠一分。
“李家......为什么要毁这口井?”
“不清楚。”陈默的眼神沉了沉,“或许是想借里面的力量,或许是和陈家有旧怨。长辈只说,李家一直想打井的主意,让我小心他们。”
他低头,看了眼帆布包。
祖物碎片在发烫,温度比刚才明显高了,纹路里的金光流转得快了些。
“不说这些了,”他站起身,“它们快到了。”
苏清雪也跟着站起来,攥紧黄符,下意识往陈默身边靠了半步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又开始变冷,呼吸时能看见白雾。
隐约有细碎的“沙沙”声从旧楼后门传过来,像有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拽重物。
陈默把桃木牌塞进她手里。
“拿着,比黄符管用。待在我身后,不管看见什么,都别说话,别乱动。”
苏清雪点头,双手握紧桃木牌。
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,像有暖流顺着手臂往上走,让她慌乱的心跳稳了些。
她看着陈默转过身,背影挺拔,肩线在昏暗光线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重新凝起淡金色的光,那光不刺眼,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刚才那番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。
“奎哥,就是这儿!那丫头也在!”
矮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阴狠的兴奋。
两道黑影出现在器材室门口。
李奎和那个矮个男人,手里各拎着一个黑布包。
包已经打开了,露出里面两个青铜鼎。
鼎身刻满扭曲的符文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泽,表面萦绕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。
青石板下传来隐约的轰鸣。
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深处翻身,震得地面微颤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陈默往前一步,完全挡住苏清雪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
“上次没拦你们,倒是给了你们胆子。”
李奎冷笑,将青铜鼎“哐”地放在地上。
“少废话!今晚就破了这气门,把井里的东西放出来!你和这丫头,都得死在这儿!”
黑气从鼎口汹涌涌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黑,是裹着刺骨怨毒与恐惧的粘稠秽气。
像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黑气里翻滚嘶吼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纯粹的恶意顺着视觉往人脑子里钻。
秽气顺着青石板缝疯狂蔓延,与石板下渗出的阴气交织。
器材室里的温度瞬间跌到冰点,墙壁结起白霜,呼吸时肺叶都像被冰碴子刮过。
井底的轰鸣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。
像困兽在笼中冲撞,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。
陈默掌心的金光骤然炽盛,映亮了他冷冽的眉眼。
那光不闪不烁,稳定地亮着,像深夜海上的灯。
苏清雪站在他身后,双手死死攥着桃木牌,指尖掐得发白。
她看着陈默的背影,看着那圈稳定燃烧的金光,看着前方翻涌的黑气,和黑气后李奎那张狞笑的脸。
心跳得很快,但手很稳。
这场仗,躲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