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村庄静得像幅画。
陈默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径直走向井边老屋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堂屋里那股熟悉的陈年墨香味扑面而来。
帆布包里的祖物碎片一靠近西墙那排柏木书架,就开始微微发烫。
书架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,封皮暗黄的《异宗考》。
陈默抽出那本书,书页边缘已经磨损得露了棉线。
他把从李奎身上摸来的骨片往封面上一放,骨片表面的纹路“嗡”地亮起暗红微光。
最后精准地嵌进了封面上那幅朱砂绘的“镇邪符”里。
严丝合缝。
“阴煞宗......”陈默低声念出符咒下那行小字,指尖翻开书页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正好照在记载“启灵阵”的那一页。
“阴煞宗,淬情炼性,以煞为薪。”
开篇八个字,就让陈默皱起了眉。
他接着往下看:
“世人皆道我宗断情绝性,实则大谬。
情为柴薪,欲为火种,若无柴火,何来烹天之焰?
故我宗门人,首重修‘见情’。
需洞见众生七情六欲,纤毫毕现。
次重修‘驭情’。
需炼情绪为可驱使之阴煞。
然情如烈火,近之则焚,故终需修‘绝情’。
斩断自身情根,方成纯粹容器,纳万情而不染。”
陈默盯着这段,忽然明白了。
阴煞宗的修炼,分成三步:先要把情绪看透,再把情绪炼成武器,最后为了不被武器反噬,得把自己的情绪全砍了。所以他们的人越练越强,也越练越不像人。
看谁都像看材料,做什么都像打算盘。
他继续往下翻,目光停在一段朱笔批注上:
“然绝情之道,凶险至极。
情根若未尽斩,反受其噬;情根若已全斩,则非人也。
历代掌教皆困于此境,求飞升而不得,盖因天道贵生,无情者不渡。
末法以来,此路愈窄,故有‘启灵’之法......”
陈默心跳快了一拍。
启灵阵。
他手指划过书页上那幅复杂的阵图。旁边注解写着:
“启灵阵,非聚阴,乃赋灵。以磅礴情绪为基,以混沌余韵为引,可予死物暂智,可予阴煞伪魂。若得强大灵体为凭,更可......”
后面几行字被污渍盖住了。陈默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轻轻擦开,露出底下的话:
“......更可炼为身外化身,可控可驱。
然此法逆天,需以仙神血脉为祭,方可锚定灵智,不使反噬。
陈氏一族,血脉特异,封蛟五百载,其血已浸仙神余韵,恰为最佳祭材......”
陈默的手停在书页上。
祭材。
原来是这样。
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“咱陈家人丁不旺,是命,也是债。”
小时候不懂,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他们的血太“有用”了,有用到谁都想要,有用到连血脉本身都成了代价。
窗外传来一声鸡鸣。
天快亮了。
陈默合上书,把骨片塞回帆布包。
就在这时,掌心的祖物碎片突然剧烈发烫。
苏清雪。
与此同时,苏家别墅。
苏清雪蜷在床角,睡衣被冷汗浸得透湿。
月光明明很亮,可她眼里,地板上全是影子。
不是普通的影子。
是各种各样会动的影子。
有的影子挺着啤酒肚,手指上戴满金戒指,一张嘴就是“这笔生意赚多少”;
有的影子穿着名牌,下巴抬得老高,看人用鼻孔;
还有的影子更熟,
是她自己,七八岁的样子,伸手把堂妹从秋千上推下去,就为了听爸爸夸一句“还是清雪乖”。
“滚开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抓起枕边那张三角黄符,攥得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