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没滚。
反而越聚越多。
一个穿校服的影子走过来,是她初中时嫉妒的那个女生,就因为她拿了市三好学生。
一个模糊的男人影子,是她幻想过能完全掌控苏家产业的自己。
还有......还有一个穿着洗发白校服的背影,背个帆布包,走在前面,从来不肯回头等她。
“陈默......”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。
影子们忽然全停了。
然后,齐刷刷地扭过头,看向她。
床上那个“苏清雪”的影子,咧开嘴笑了,笑容贪婪又得意。
“啊!!”苏清雪把符纸砸过去。黄符穿过影子,轻飘飘落在地上。
她抓起手机想打电话,屏幕却黑了,倒映出身后那个满脸贪婪的“自己”。
她吓得把手机扔出去,整个人抖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卧室门被敲响了。
“苏清雪。”陈默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,有点急,还带着喘,“开门。”
她连滚带爬扑到窗边,手抖得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锁。
陈默站在晨光里,校服皱巴巴的,发梢上还挂着露水。
“你......”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。
陈默侧身进屋,没多问,抬手结印。
金光“嗡”地从他掌心荡开,瞬间铺满整个房间。
那些影子像被烫到似的,发出细细碎碎的嘶叫,往墙角缩,变淡,最后散了。
“是启灵阵的情绪残留。”陈默从帆布包里摸出张新画的安神符,递给她,“阵法会把你心底的欲望挖出来,放大,变成鬼影缠你。阴煞宗的人,就擅长这个。”
苏清雪接过符纸,紧紧攥在手里。
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。
“我是不是......很丢人?”她低着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
“那些念头,我自己都不知道......”
“人有欲望,不丢人。”陈默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点青草味,“丢人的是那些不敢认,还要装清高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她:“结果是看着厉害,其实里头是空的,风一吹就倒。”
苏清雪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但没哭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太阳。”陈默看了眼窗外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“启灵阵的残留怕朝阳的生气。等会儿太阳出来,我用炎阳符给你你引一下,能清干净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苏清雪看见了他拉袖口的动作。
右手手腕上,有道新鲜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了,但伤得不浅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路上遇到点小麻烦。”陈默没多说,但苏清雪猜得到。
从他村子到城里,这个点根本没有车。
他是怎么在天亮前赶回来的,手腕上的伤是哪来的,她不敢细想。
晨光一点点漫进房间。
陈默走到她面前,划破自己指尖,渗出的血珠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。
他把手指按在她眉心,低声念了几句什么。
苏清雪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眉心涌进来,顺着经脉往下走。
那些还残留在心底的焦躁、不甘、贪婪,像被温水洗过似的,慢慢化开了。
“三天内别落单。”陈默收回手,从帆布包里翻出个巴掌大的罗盘,指针正微微颤动,指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李家宅院的位置,“应该已经进城了。”
“什么人?他们......是冲你来的?”
“是冲咱们来的。”陈默纠正她,“你沾了启灵阵的残留,他们就能通过这个锁定你。锁定你,就能钓出我。”
他话说得平静,但苏清雪听出了里头的凶险。
这是个套,而他们已经踩进来了。
“那你现在......”
“我去会会他们。”陈默把罗盘收起来,没回头,“符贴身戴着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见陈默走出别墅,背影在晨雾里有些模糊。
窗台上,有片枯叶。
叶子焦黑,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烧过。
苏清雪想起陈默手腕上那道伤,想起他发梢的露水,想起他赶回来时带着的那点喘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安神符。
晨雾散了。天彻底亮了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苏清雪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她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,轻声说:
“小心点。”
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