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煞宗和陈家,究竟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?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爷爷,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牌位边缘,
那触感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,“我好像......什么都不知道。不知道祭阵是什么,不知道爸在哪里,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陈家这么执着。
我只知道,要守着苏家的人,要守住这里......可我......”
他顿了顿,低下头,摊开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纹理清晰,因为常年练习结印画符,指腹和虎口带着薄茧。
淡淡的金光在皮肤下隐隐流转,那是陈家血脉的证明,也是如今一切祸端的根源。
“......我真的能行吗?”
这句话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却重得,压弯了他的脊梁。
香,燃尽了。
最后一缕青烟散入空气,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香灰,堆在炉心。
陈默跪坐在蒲团上,看着那撮香灰,看着牌位上爷爷的名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息很长,很沉,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迷茫不安,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。
他挺直了背。
肩胛骨微微耸起,又慢慢放松。
颈部的线条绷紧,然后归于平顺。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爷爷的牌位。
眼神里的那点茫然,像被风吹散的雾气,渐渐褪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对着牌位,轻声说。不是回答,只是陈述。
不管前路有多少未知,
他都不能退。
陈家老宅这五百年来,一砖一瓦里满含的守护与坚持。
他没有退路。
“三日之后,”他对着牌位,站起身。
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不容反悔的誓言,“我会守住这里。”
“也会找到爸,问清楚当年的事。”
“然后,彻底了结这一切。”
他走到院门口,手扶在冰凉的门框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正屋里,那盏他点燃的长明灯,还在静静燃着。
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轻轻摇曳,散发着昏黄却执拗的光。
就像爷爷还在的那些年,无论他练功练到多晚,回屋时,桌上总会留着这么一盏灯。
陈默看了那灯光最后一眼,关上了门。
沉重的木门合拢,将那一屋子的寂静茫然都关在了身后。
山道很黑,没有路灯。
月光被云层遮着,只透下一点惨淡的微光。
夜风吹过山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
陈默走得很稳。
他回到老宅的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,没开灯。
月光很淡,勉强勾勒出院子的轮廓,和他沉默的身影。
他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,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封从李震身上搜出的密信。
信纸是某种特制的皮纸,触手冰凉滑腻,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借着屋里长明灯透出的那点微光,陈默再次展开信纸。
上面的字迹是暗红色的,笔画扭曲如虫蛇,透着股疯狂的邪异。
普通人多看两眼,恐怕都会头晕目眩,心神不稳。
他屏息凝神,金光在眼底微不可察地流转,抵消着信上字迹自带的邪气侵蚀,开始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。
有些信息,在紧张的战斗中,可能被忽略了。
“......三日之后,子时正刻,阴气至极,当破陈家祖宅封禁,释井底蛟龙......”
陈默的目光在这一行停顿。
他眉头微蹙,继续往下看。
“......以陈氏纯血为引,苏家三代嫡系血脉为辅,布‘冥幽噬灵逆阵’,逆转镇封,强启井眼......”
原来如此。苏
家血脉的作用,不仅是辅祭,更是用来“逆转镇封”。
陈家与苏家世代交好,阴煞宗这是要利用这份关联,强行撕开封印。
“......蛟龙出,则天地气机紊乱,阴煞汇聚。届时,以东海市西区安乐坊五万生民为血祭,激其凶性,引其肆虐......”
陈默的呼吸骤然一窒,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
安乐坊!那是东海市最老的城区之一,人口密集,街巷狭窄,一旦出事,根本来不及疏散!
五万生民血祭?
他们竟然疯狂至此!
他强压下心头的寒意与翻涌的怒火。
信件的后半部分,字迹变得更加狂乱,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狰狞。
“......蛟龙怒,则江河逆流,山崩地裂,戾气冲霄,怨魂盈野。万千生灵涂炭,哀嚎遍野,恐惧、绝望、憎恨、疯狂......诸般负面情绪将如江河奔涌,汇聚成海......”
“......此乃大灾厄,亦为大机缘。以无穷负面情绪为薪柴,可点燃混沌火种,淬炼无上阴煞道基,以待......后事。”
信,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“以待后事”。
这四个字后面,是一片空白。但那种意犹未尽的意味,却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让人心悸。
陈默缓缓合上信纸,指尖金光微微吞吐,将信纸重新封好,贴身收起。
他坐在冰凉的青石凳上,一动不动。
阴煞宗的计划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,更加丧心病狂。
他们不仅要陈家和苏家的血,要蛟龙,还要拿东海市数万无辜平民的命,来点燃那把所谓的“混沌火种”。
而这一切,似乎还只是某个更庞大计划的......前奏?
“后事”……什么后事?
陈默不知道。
他抬起头,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。
云层很低,仿佛要压到山尖
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三天。
只剩下三天。
三天之后,子时。
要么他守住这里,阻止这一切。
要么......陈家老宅被踏平,蛟龙出井,血染东海,生灵涂炭。
而他,是挡在这条毁灭之路前的,最后一道,也是唯一一道屏障。
陈默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残余的波动也已平息,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“看来,答案还是得试着从李震嘴里撬出来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平静无波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却很稳,一步一步,踏碎了山间的寂静。
陈默的身影,渐渐没入山道的黑暗里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