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淑文的目光依旧凝望着望江楼的方向，轻轻颔首。
“正有此意。”
……
勋贵的好奇，才女的向往，都只是这滔天巨浪表层的涟漪。
真正的惊涛骇浪，正冲击着大唐帝国的核心。
大唐供奉馆。
此地负责镇守长安龙脉气运，是大唐修行界的定海神针。
一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塔顶端，两道绝美的身影并肩而立，任凭高空中的罡风吹拂着她们的道袍。
林轻舞，慕云雪。
这两位镇守长安的女修士，此刻的神色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她们的目光，死死锁定着那道渐渐隐没的剑气。
许久，慕云雪干涩的喉咙里才挤出几个字。
“师姐，你看清了吗？”
林轻舞缓缓摇头。
她的眼瞳深处，还残留着一丝无法磨灭的忌惮。
“看不透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虚幻感。
“那剑气……精纯到了极致。可我的神念探过去，却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。”
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。
修行者的力量，皆源于灵力。
可那道剑气，仿佛……仿佛是凭空而生的“道”本身。
是规则，是法理，而不是可以被修士驾驭的“术”。
林轻舞的呼吸微微急促。
“这望江楼的主人，他的修为，他的境界，深不可测，远非你我所能揣度。”
“他偏偏选在唐僧刚走这个时机……”
慕云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。
“究竟意欲何为？”
无人能回答她们。
这个问题，也同样盘旋在另一位大人物的心头。
……
皇宫，太极殿深处。
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。
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
身为九五之尊，人道皇者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剑气中蕴含的东西。
那不是单纯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警告。
一种俯瞰众生，连皇权亦不在其眼中的……威严。
“袁天罡！”
李世民的声音低沉，却蕴含着雷霆之怒，在大殿内滚滚回荡。
话音未落，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了进来。
正是司天监监正，袁天罡。
此刻的他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头顶的道冠歪斜，发髻散乱，满头都是豆大的冷汗，身上的八卦道袍竟被汗水彻底浸透。
“陛下……天机……天机混沌啊！”
袁天罡的声音都在发颤，带着哭腔。
“朕要听实话！”
李世民的目光如利剑，直刺袁天罡的心神。
“扑通！”
袁天罡双腿一软，竟直接跪倒在地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是颤抖着说道：“陛下！臣方才强行起卦，推算那剑气源头……那望江楼所在之地，被一股无形的大道之力笼罩！”
“臣的推演之术投进去，如石沉大海，激不起半点涟漪！甚至……”
袁天罡猛地一顿，喉头一甜。
“噗——”
他张口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，溅洒在光洁的金砖上。
他整个人骇然道：“甚至还遭到了反噬！那大道之力，不容窥探！”
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，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。
“臣……臣只能隐约察觉，那剑气主人，似乎与我人族气运息息相关，却……”
袁天罡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却非敌非友！”
非敌非友！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口。
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。
佛门西游，声势浩大，但终究在他的棋盘之上，尚可掌控，可控。
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论道三界”，这个连袁天罡耗损道行都无法推算分毫的恐怖变数，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。
大唐长安，风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