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人生,没有波澜壮阔,只有小心翼翼,步步为营。
为了得到一株年份足够的草药,他可以潜伏算计许久。
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,远遁千里,隐姓埋名。
这……
这种极致的反差,让清微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的思维,仿佛从九天云端,被一脚踹回了凡尘泥土之中。
但仅仅是片刻的错愕之后,他的双眼中,陡然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璀璨,更加夺目的光芒!
“妙!妙啊!”
清微再也无法维持镇定,一掌拍在桌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,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。
“妙到毫巅!”
他指着那两枚玉简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这《遮天》,讲的是一个‘争’字!是天骄并起,大世来临,一往无前,有我无敌的豪情!是我辈剑修,宁在直中取,不向曲中求的本心!”
“而这《凡人》,讲的却是一个‘存’字!是大道无情,天地为炉,众生皆苦,唯有活下去,才有资格去争,才有希望看到最终的风景!”
“一刚一柔,一进一退,一张一弛!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道尽了修行二字的所有真谛!”
清微此刻看向陆远的眼神,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。
那是凡人仰望神明般的崇拜。
能拿出《龙汉初劫》,说明他知晓过去。
能拿出《遮天》与《凡人》,说明他洞悉了现在与未来,洞悉了修行路上所有的可能性!
这位陆楼主,究竟是何方神圣!
“陆道友……”
清微深吸一口气,对陆远的称呼,已经从“楼主”变成了平辈论交的“道友”,但这声“道友”里,却蕴含着晚辈对前辈的无上尊敬。
“此等大礼,贫道……受之有愧!”
他神色变得无比肃穆,反手伸入怀中,郑重地取出了一枚令牌。
那令牌似金非金,似木非木,入手温润。令牌的正面,镌刻着一柄造型古朴的小剑,剑身周围,缭绕着繁复的云纹,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,从中渗透而出,切割着周围的空气。
“此乃我蜀山剑派的掌门剑令。”
清微双手捧着令牌,郑重地递到陆远面前。
“持此令者,如掌门亲临。凡我蜀山弟子,无论身在何处,见此令,如见掌门,必当听从号令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语气愈发凝重。
“此外,此令之中,封存了贫道三道本命剑气。危急时刻,只需心念激发,每一道剑气,都可抵挡玄仙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。”
这已经不是厚礼了。
这几乎是给了陆远一个玄仙级的护道者,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里,一张足以保命的底牌!
陆远看着那枚剑令,目光微动。
他没有矫情。
他伸手,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。
“那便,多谢道长了。”
交易达成,因果结下。
清微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,只觉得念头通达无比。
他再次对着陆远行了一礼,随后御剑而起,身形悬停在望江楼顶的夜空中。
他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楼顶那道依旧淡然的身影,一道神念传音,精准地送入陆远耳中:
“陆道友,贫道还有一言相告。你那《龙汉初劫》所揭露的上古秘闻,虽未曾直接点破三族背后的大能,但牵扯的因果,实在太大。”
“尤其是佛门那边,西游大劫将至,他们对天地气运的任何变数都最为敏感。望江楼此举,恐怕早已引起了西方的注意。道友日后行事,还需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清微却自己停住了。
他看到,陆远只是静静地听着,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,仿佛他口中那足以让任何仙神都寝食难安的“西方注意”,不过是清风拂面。
清微心中一凛,瞬间开始自行脑补。
是了。
以陆道友这等深不可测的背景,区区佛门的算计,又怎会放在他的眼里?自己这番提醒,倒是显得有些多余和可笑了。
“……想必是贫道多虑了。”
清微改口道。
“以道友身后的通天背景,自是不惧这些宵小算计。贫道这就回山,向掌门师兄禀报今日之事。告辞!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停留,身形与剑光合一,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长虹,撕裂夜幕,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。
楼顶,重归寂静。
陆远低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枚温润的蜀山剑令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意。
他抬头,望向清微消失的方向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背景?”
他轻声自语。
“我的背景,就是这即将被我亲手搅得天翻地覆,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天下大势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