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公的女儿程淑文,吏部侍郎之女唐茹,还有一位身份最为尊贵,此刻却是微服出宫的长乐公主李丽质。
大唐最顶尖的一群金枝玉叶,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。
桌上没有佳肴,没有棋盘,只有一本装帧精美,散发着独特墨香的《大道诗篇》。
书页在纤纤玉指间被轻轻翻动,空气中纸张的清香,混杂着仕女身上淡淡的兰麝之气。
一滴晶莹的泪珠,从李丽质的眼角滑落,滴落在书页上,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她的指尖,正轻轻抚摸着那一行字。
“不为成仙,只为在红尘中等你归来……”
李丽质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身为父皇最宠爱的公主,她拥有世间女子艳羡的一切。金碧辉煌的宫殿,穿不完的绫罗绸缎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可她也拥有一座别人看不见的牢笼。
她的婚姻,她的未来,她的一切,都早已不是她自己能够决定的。
这句诗。
这句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,饱含着无尽执着与刻骨深情的诗句,如同一柄最温柔的利剑,瞬间刺穿了她层层包裹的内心,击中了那片最柔软、最不为人知的地方。
“这是何等的痴情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这又是何等的豪气……”
一旁的唐茹早已用丝帕捂住了嘴,双肩不住地耸动,泣不成声。
她看到的,是另一句诗。
“我辈修士,何惜一战!”
她不懂什么是修士,不懂什么是修行。
但那股隔着纸张扑面而来的悲壮与决绝,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以血肉之躯撼动天地的惨烈,让她这个养在深闺,连大声说话都未曾有过的女子,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随之颤栗。
“仙路尽头谁为峰,一见无始道成空。”
程淑文的眼神迷离,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诗,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寂寥,充斥了整个心神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无敌?
又是怎样的一种寂寞?
她无法想象。
“能写出这般诗句的陆先生,究竟是……是怎样的一位奇男子?”
她的声音里,充满了无尽的向往与好奇。
“他的心中,一定藏着一片我们无法想象的星辰大海吧。”
她们彻底被震撼了。
被这些从未见过的诗体,从未听过的意象,被那种不再拘泥于风花雪月、伤春悲秋,而是将目光投向天地、叩问命运、呐喊大道的宏大格局,深深地撼动了心魄。
良久,哭声渐歇。
李丽质缓缓抬起头,她用丝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,那双原本柔情似水的眸子里,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。
“明日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“明日,我要再去望江楼。”
“我要亲眼见一见这位陆先生。”
“公主,我也去。”唐茹立刻应道,她的眼中同样燃烧着一团火。
“算我一个!”程淑文紧跟着说。
这一夜,长安无眠。
孔武有力的男人们,在《凡人》那尔虞我诈、步步为营的黑暗丛林里,找到了生存的共鸣与法则。
多愁善感的女人么,在《大道诗篇》那情深义重、气贯长虹的史诗画卷中,彻底沦陷了自己最柔软的情感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丝线编织而成,正悄无声息地张开,将大唐帝国最核心的两个阶层,牢牢地笼罩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