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完,他抬起头,环视着两位同僚。
“此等风骨,此等气节,岂是寻常贩夫走卒,市井商贾所能写出?”
他的眼神灼灼。
“这陆先生,必是一位看淡了世俗名利,隐于市井之间的大贤!”
三位大儒对视一眼。
那一眼之中,包含了太多的情绪。
有石破天惊的震撼,有醍醐灌顶的顿悟,还有一丝……深深的羞愧。
他们昨日还聚在一起,对望江楼这种借着神怪之事敛财的商贾行为嗤之以鼻,甚至准备联名上书,奏请圣上严查,以正视听。
可如今,一本薄薄的《大道诗篇》,便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学识与傲慢,击得粉碎。
这些诗词,完全脱离了当今文坛盛行的格律与风月,却用一种更宏大、更直击人心的方式,蕴含着对天地、对修行、对人生的深刻思考。
它们不是一把精雕细琢的玉如意,而是一柄柄开山裂石的重锤,狠狠地敲在了早已僵化、封闭的文坛壁垒之上!
“此书,当传世。”
孔颖达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做出了一个颠覆性的决定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老夫要买一百本!分发给国子监的学(子)们,让他们好生研读!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骨,什么才是真正的意境!”
“同去!”
“同去!”
颜师古和盖文达立刻起身响应,脸上带着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激动。
随着三位当世大儒态度的惊天逆转,《大道诗篇》的身价,在一瞬间被推上了神坛。
如果说之前,它还只是长安贵女们的闺阁珍藏,一种感性的寄托。
那么现在,它已经成为了所有读书人标榜品味、彰显格调的象征。
而在长安城的另一边,勋贵圈子里的画风,则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平康坊,销金窟。
酒气与脂粉气混合的空气中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韩老魔。”
“苟道。”
“杀人夺宝。”
“退至众人身后。”
这些古怪而又充满魔性的词汇,如同某种神秘的咒语,迅速成为了长安城内一众纨绔子弟们最新的口头禅。
酒桌之上,若是谁还不能熟练地抛出几句《凡人》里的切口黑话,便会立刻招来同伴们鄙夷的目光,被无情地嘲笑为跟不上潮流的土鳖。
“哎,听说了吗?”
一个锦衣公子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。
“赵国公家的二公子,就那个炮仗脾气的,昨儿个在朱雀大街上被人给撞了!”
“哦?那不得打起来?我赌那倒霉蛋至少断条腿。”
“嘿,你这就老土了!”
那锦衣公子嘿嘿一笑,满脸都是看好戏的神情。
“要是以前,那肯定打起来了!可你猜怎么着?”
他顿了顿,卖足了关子。
“他竟然一反常态,非但没发火,还对着人家拱了拱手,嘿嘿一笑,主动让人先走了!”
“什么?”
周围的几人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“他嘴里还念叨着,说是要学韩天尊,‘暂避锋芒’,‘留得青山在’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满桌的人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我的天,这书有毒啊!连赵二那种浑人都给治了?”
“可不是嘛!现在谁还比谁更横啊?都比谁更能苟!”
一股名为“陆远”的风暴,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,兵分两路,从精神层面,悄无声息地重塑着这个庞大的帝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