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渐冷。
叶白的身影,在阴阳家驻地那恢弘的门庭前,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墨点。
他身后,两名咸阳宫的小吏弓着身子,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那看似闲庭信步的步伐,额角的冷汗在月色下闪着微光,自始至终不敢抬头。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。
宏伟殿宇的飞檐之上,风声呼啸。
焱妃依旧静静伫立,宽大的袍袖被夜风鼓荡,猎猎作响。
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上,血色尚未完全恢复,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清冷与苍白。
她没有动。
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绝美雕塑。
可那双平日里俯瞰众生,蕴含着无尽智慧与威严的明眸,此刻却死死盯着大司命离去的方向,瞳孔深处,风暴正在凝聚。
诱饵。
那个男人,用一枚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疯狂的果实,布下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局。
而大司命,已经咬钩了。
下一个是谁?
少司命?云中君?还是……东皇太一?
一想到那个深不可测,常年闭关以求突破至更高境界的至高领袖,焱妃的心脏便骤然一紧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笔直窜上天灵。
不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。
这个念头,如同电光石火,撕裂了她混乱的思绪。
下一瞬,她的身影从飞檐之上消失。
没有丝毫的真气波动,没有带起一丝风声,如同融入了阴影,快得不可思议。
……
一条幽静的长廊中。
大司命的脚步,第一次显得有些虚浮。
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玉匣,那冰凉温润的触感,非但没能让她冷静,反而让她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。
每一次心跳,都牵动着四肢百骸,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渴望。
她甚至不敢低头再去看那玉匣一眼。
她怕自己会忍不住,就在这里,当场将那枚名为“驻颜果”的至宝吞下。
瓶颈!
困扰了她数年,让她心力交瘁,甚至一度绝望的瓶颈!
仅仅是闻到那果实的香气,便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若是服下……
大司命的呼吸,再一次变得滚烫。
她几乎能预见到,自己突破现有境界,功力大增,将阴阳家所有同辈长老都甩在身后的那一天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在前方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,瞬间击碎了大司命所有的幻想。
她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。
长廊的尽头,月光与灯火交织的阴影里,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静静站立。
东君,焱妃。
“东君……大人。”
大司命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识地将怀中的玉匣抱得更紧了些,躬身行礼。
焱妃没有回应她的行礼。
她缓步走来,步伐很轻,落地无声,但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大司命的心跳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,没有看大司命的脸,而是直直地落在了她怀中的玉匣上。
“给我看看那枚果实。”
焱妃的声音里,听不出任何情绪,却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压力。
大司命的身体,瞬间绷紧。
疑惑,戒备,不解。
种种情绪在她心头交织。
这枚果实是叶白给她的,为何东君大人会知道?她又是何意?
难道……她也想分一杯羹?
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就被大司命掐灭。
不对。
东君焱妃,地位尊崇,修为更是深不可测,仅次于东皇大人,她怎会觊觎自己的机缘?
可她的眼神……
大司命心中念头飞转,却不敢有丝毫违逆。
在阴阳家,东君的命令,便是绝对的。
她迟疑了片刻,终究还是万分不舍地,将那盛放着血菩提的玉匣,递了过去。
焱妃接过了玉匣。
没有立刻打开。
她只是用那白皙修长的指尖,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匣身。
也就在她的指尖,触碰到玉匣的瞬间。
轰!
她平静的识海深处,那枚由叶白亲手种下的,代表着绝对奴役与掌控的印记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!
那不是攻击。
而是一种……共鸣!
一种源自同源力量的,兴奋的,贪婪的共鸣!
焱妃的脸色,刹那间又白了几分。
她惊恐地“看”到,透过那层层玉匣的阻隔,一股磅礴、暴戾、却又精纯到极致的血色能量,正在与她识海中的奴役印记遥相呼应。
仿佛饥饿的狼,嗅到了同类的气息。
又仿佛是君王,在召唤自己的臣子。
这一刻,她彻底明白了。
叶白的目的,根本不是用这果实来控制大司命那么简单。
这枚血菩提,本身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!
只要大司命服下此果,那股庞大的能量就会融入她的四肢百骸,与她的功力、她的血肉、她的神魂,再也不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