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彻的内心,静如深渊。
这,就是他想要的。
父皇的雷霆之怒,碾碎了兄弟们不切实际的贪婪,却无法抹平深植于这座朝堂的,那名为“规矩”与“资历”的顽固沟壑。
雷声过后,大殿之内死寂一片。
可赢彻的目光,却越过了那些瘫软如泥的兄弟,落在了文臣队列的前方。
那里,以丞相王绾为首的一批老臣,虽然同样躬身,但他们的脊梁,却不像那些皇子一样彻底垮塌。他们的头颅低垂,可眼角的余光,却在悄然交换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不解,以及最后一丝审慎的复杂眼神。
帝王的威压可以让他们闭嘴,却无法让他们真正信服。
一个从未踏足军旅,长于深宫的十九公子,仅凭一张舆图,一番策论,就要统领大军,行开疆拓土之伟业?
这不合规矩。
这太过儿戏!
嬴政的怒火,震慑了宵小,却也让这些老臣心中的疑虑,凝结成了最后的壁垒。
赢彻的嘴角,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他要的,从来不只是父皇的强权背书。他要的,是让整个大秦的文武百官,从内心深处,彻底
让他们明白,自己不是在依靠皇子的身份,而是在凭借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绝对实力!
赢彻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殿门方向的内侍,再次抬手,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。
那动作沉稳而从容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嬴政龙目微眯,他坐回了王座,巨大的身躯依旧散发着压迫感,但他没有出声,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他想看看,赢彻究竟要如何,才能将这最后一点质疑的声音,也彻底摁死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很快,八名身披甲胄、肌肉虬结的禁军卫士,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、蒙着黑布的木箱,走进了大殿。
木箱沉重无比,卫士们的每一步,都让脚下的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这个神秘的庞然大物所吸引。
“开。”
赢彻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卫士们齐喝一声,猛地掀开了黑色的罩布!
当箱盖被打开的瞬间,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!
那不是金银财宝,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兽。
那是一个……世界!
一个被缩小数千倍,却又无比真实的世界,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。
一个简易却又精妙绝伦的“军事沙盘”!
这沙盘以南方百越之地为蓝本,山川是堆叠的泥土,河流是蜿蜒的蓝色丝线,关隘要塞是小巧的石块,而那大片大片的密林与沼泽,则用不同颜色的矿物粉末进行了精细的立体还原。
一切都一目了然!
对于看惯了平面舆图,需要靠想象力去构建地形的大秦臣子们来说,眼前这个东西,带来的冲击力是颠覆性的!
它将虚无缥缈的“地理”,化作了触手可及的“现实”!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!”
“天工造物!简直是天工造物!”
连丞相王绾,都忍不住往前挪动了半步,浑浊的老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赢彻手持一根细长的楠木长杆,缓步走到了沙盘之旁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完全沉浸在那片缩小的山河之中。这一刻,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站在朝堂上接受质询的皇子,而是一位即将踏上征途,在中军大帐内指点江山的大帅!
“诸位请看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如山,长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。
“此,乃南越地形简图。”
“南越之地,山峦叠嶂,古木参天,水网密如蛛丝。我大秦引以为傲的铁骑,在此地寸步难行。若以大军强攻,无异于以卵击石,必将损兵折将,陷入无休止的泥潭之中。”
他的长杆,在沙盘上缓缓划过,描绘出一条条红色的线条,代表着大秦的进军路线。
但那路线,却并非众人想象中的长驱直入。
“故,征南越,不可强攻,当智取。”
长杆陡然一转,避开了那些代表着百越蛮族陷阱区域的标记,沿着蓝色的“河流”丝线,灵巧地穿插分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