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一个疯狂的念头:她要写这个男人,写他的故事,写他的一切。
而第一步,就是让他亲口说出来。
但怎么让他开口?
韵墨香看着平板上的文档,忽然有了主意。
第二天一早,黎川照常出门送外卖。韵墨香等他走后,走进了书房——第一次违反规矩。
书架上,《坏蛋是怎样炼成的》摆在那里。她抽出第一部,翻开扉页。
上面有一行手写字,笔锋凌厉:
“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江湖是人情世故。——给黎川,愿你我都能全身而退。老鬼,2019年冬。”
老鬼?
韵墨香记住了这个名字。她把书放回原处,不留痕迹。
然后她打开电脑,搜索“江城周瘸子”。
跳出的信息很少,只有几条旧闻:周坤,建筑公司老板,十年前因工地事故瘸了一条腿,故得外号周瘸子。慈善家,捐过几所希望小学。
太干净了,干净得可疑。
她又搜索“桃源山庄直播封禁”,发现刘大富的账号已经彻底消失,相关讨论也被删得七七八八。但在一个小众论坛里,她找到一条凌晨发的帖子:
“昨晚富哥的直播看了吗?那根本不是杀猪饭,是鸿门宴!在场的有好几个道上大哥,那三头猪代表三个人,懂吗?结果被一个外卖小哥搅黄了。听说那小哥不简单,以前是……”
帖子到这里戛然而止,发布者显示已注销。
韵墨香后背发凉。她关掉网页,听到钥匙开门声。
黎川回来了,拎着两份早餐,扔给她一份:“顺便带的。”
很普通的豆浆油条。
韵墨香接过来,犹豫了一下:“昨晚…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黎川看她。
“你没让我卷进去。”韵墨香说,“虽然我已经卷进来了,但你没把我推出去挡事。”
黎川顿了顿:“吃你的早餐。”
两人在餐桌边坐下,沉默地吃。阳光照进来,这个早晨平静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你晚上要去吗?”韵墨香突然问。
黎川抬眼。
“西郊废弃水泥厂,八点。”韵墨香说,“我…不小心看到了照片。”
黎川放下筷子: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如果我说,我想把它变成我的事呢?”韵墨香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是个编辑,我在找下一个爆款。你的故事,够爆。”
黎川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带着嘲讽:“你想写我?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韵墨香坦白,“但我知道,一个真正经历过黑暗的人,不会对无辜者那么…克制。”
昨晚黎川完全可以把她也拉下水,或者干脆灭口。但他没有,甚至保护了她。
黎川看了她很久,久到韵墨香以为他会发火。
“晚上锁好门。”他终于说,“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别出来,别报警。”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“他们会杀了你。”韵墨香说。
黎川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:“三年前,也有人这么说过。现在他们都死了,我还活着。”
他回过头,眼神里有种韵墨香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如果你真想写,就写一句话:有些人选择做好人,不是因为善良,而是因为做恶人的代价,他付不起了。”
说完,他回了自己房间。
韵墨香坐在原地,豆浆已经凉了。她打开平板,把那句话记了下来。
然后她做了个决定。
晚上七点半,黎川换上一件黑色夹克,检查了枪和刀,出门。
韵墨香从次卧室窗看着他的电瓶车驶出小区,立刻抓起包跟了出去。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:“师傅,跟着那辆电瓶车,别太近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:“姑娘,抓奸啊?”
“差不多。”韵墨香说。
她心跳得厉害,既害怕又兴奋。这是她二十七年来做过最疯狂的事。
西郊废弃水泥厂在江边,已经停产十几年。断壁残垣,荒草丛生。
黎川把车停在远处,步行进入厂区。
韵墨香让出租车停在更远的地方,付了钱,悄悄跟进去。她找了个坍塌一半的办公楼,爬上二楼,躲在窗口后面。
从这里能看到厂区中央的空地,已经停了五辆车,十几个人站在那儿。中间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,应该就是周瘸子。
黎川一个人走过去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判官,好久不见。”周瘸子开口,声音沙哑难听。
黎川在五米外站定:“周老板,找我有事?”
“昨天坏了我的事,你说有没有事?”周瘸子笑了,“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你帮我把那三个人处理干净,昨天的事一笔勾销。另外,跟我干,比你送外卖强。”
“哪三个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