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月醒来时,怀里空空的。
她猛地坐起,银发散乱,眼中闪过一丝惊慌——星儿呢?
“在这呢。”
黎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抱着星儿,小家伙正揪他头发玩,揪得龇牙咧嘴。
星月松口气,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,绷着脸:“我只是……怕她出事。”
“知道。”黎川走过来,把星儿递给她,“抱抱。”
星月僵硬地接过。三天了,她还是不太会抱孩子,总怕用力过重伤到她。星儿却不管这些,一入她怀就咯咯笑,小手抓她银发。
“她喜欢你。”黎川在床边坐下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星月手一抖。
“虽然你有三千二百岁。”黎川补刀,“但我不介意。”
星月咬牙:“我介意。”
“介意也没用,你已经叛逃了,回不去了。”黎川笑,“老老实实当第五十七夫人吧。”
星月想反驳,但星儿在她怀里扭来扭去,咿咿呀呀唱歌——虽然谁都听不懂唱什么。
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软软的东西,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自己也曾这样小,也曾被母亲这样抱着。
母亲的脸已经模糊了。但那种温暖,还记得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喃喃,“好奇怪的说法。”
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程灵素端着药汤进来,递给星月,“补元气的。你被芯片控制太久,身体亏空。”
星月接过,一口气喝完。苦得皱眉,但没吐。
“药王谷的规矩,喝完有蜜饯。”程灵素塞给她一颗蜜饯,“尝尝。”
星月含着蜜饯,甜味在舌尖化开。三千年没尝过的味道。
“你们……对所有人都这样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程灵素笑,“但对你,是特别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选择了我们。”程灵素看着她,“星渊兽那一战,你本可以逃,可以旁观,可以等我们死完再回去邀功。但你没走。你站在夫君身后。”
星月沉默。
那一刻为什么没走?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也许是婴儿那一笑。也许是黎川说“追你”。也许是三千年来第一次有人问她“你叫什么名字”。
“别想了。”黎川起身,“今天带你逛同心城。来了三天,你还没出过这门。”
同心城比星月想象的大。
虽然是废墟上重建的,但生机勃勃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有卖兵器的,有卖药材的,有卖小吃的。人群熙熙攘攘,有汉人、蒙古人、西域人,甚至有几个金发碧眼的——不知从哪个版本冒出来的。
“包子!刚出笼的包子!”
“来看一看,上好的玄铁匕首!”
“程姑娘的新药,包治百病!”
星月跟在黎川身后,看着这一切,眼神复杂。
在星盟,只有服从。在这里,有叫卖,有讨价还价,有笑声,有争吵。
“太乱了。”她说。
“乱才叫生活。”黎川买了两个包子,递给她一个,“尝尝。”
星月接过,咬一口。肉馅的,汤汁烫嘴。她吸着气,却没吐。
“好吃?”
“……还行。”
两人走到城头。这里还在修,工匠们叮叮当当干活。看见黎川,纷纷打招呼:“城主!”“黎盟主!”“这位是……新夫人?”
星月脸绷得更紧了。
城头风大,吹起她的银发。她看着远处海面,那里还有星舰残骸没清理完,漂在阳光下像死去的巨兽。
“它们还会来。”她说,“最多半年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下次不会是第七军团,可能是第三,或者第一。比这次强十倍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凭什么守?”
黎川沉默片刻,转身看着她:“凭你们。”
“我们?”
“你,星儿,五十六个夫人,天下英雄。”黎川认真道,“还有这个世界本身。它不想死。”
星月看着他,看着阳光下这张年轻的脸——其实也不年轻了,经历过这么多战,眼角有了细纹。
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,忽然都笑了。
星月的笑还是生涩,像刚学步的孩子。但这次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