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情谷比想象中更荒凉。
悬崖上垂着千年老藤，谷底雾气弥漫，看不清深浅。黎川站在崖边往下望，耳边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“她真的在下面？”程灵素皱眉。
“书上写的。”黎川翻出《意难平录》，“公孙绿萼，当年为救杨过而死，跳下绝情谷。但金老说，她没死透，被谷底的寒潭冰封了二十年。三年前冰融了，她才醒来，一直住在谷底。”
陆无双撑着拐杖走过来，探头看了看，脸色发白：“这么深，怎么下去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黎川从怀里掏出世界树的一截枝条，往崖下一甩。枝条遇风即长，眨眼间变成一条碧绿的藤梯，直垂谷底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他说，“你们在上面等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程灵素拉住他，“万一有危险……”
“所以才让我先探路。”黎川拍拍她的手，“放心，我有世界树护着，死不了。”
他踏上藤梯，一级一级往下爬。雾气越来越浓，视线越来越模糊，爬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终于落地。
谷底比上面暖和，四面绝壁，中间一汪寒潭，潭水碧绿，冒着丝丝寒气。潭边有间茅屋，屋前坐着一个人。
白衣女子，长发披散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黎川走近几步，轻声唤道：“公孙姑娘？”
那身影动了动，转过头来。
一张极美的脸，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，但眉眼温柔，眼神清澈。她看着黎川，眨了眨眼，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来。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在下黎川，同心城城主。奉金老之命，来接姑娘出去。”
公孙绿萼愣了很久，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然后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轻声说：“出去？去哪儿？”
“去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。有姐妹，有孩子，有家。”黎川在她身边坐下，“姑娘一个人在这儿，太苦了。”
公孙绿萼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寒潭。
黎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潭水清澈见底，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鱼。
“我在这儿住了三年。”公孙绿萼忽然说，“刚醒来时，还以为自己死了。后来发现没死，就想，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：“可我不敢。我怕疼，怕死的时候疼。”
黎川心里一酸。
“你知道吗，当年我跳下来的时候，是想救他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以为他喜欢我，以为他会记得我。可他眼里只有姑姑，从来没有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黎川说，“你的故事，金老都写了。”
公孙绿萼愣了愣：“金老？”
“一个写书的老头。我们都是他写的。包括你，包括我，包括这个世界。”
公孙绿萼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那我是什么？一个悲剧角色？”
“不，你是……”黎川想了想，“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。为了爱，可以付出生命。这样的姑娘，不该孤独终老。”
公孙绿萼看着他，眼眶渐渐红了。
“你……是来娶我的吗？”她问。
黎川被呛了一下：“这个……不是。我是来救你出去的。出去之后，你有自由，想嫁谁嫁谁。”
公孙绿萼低下头：“可我不想嫁别人。”
黎川：“……”
这话没法接。
远处，藤梯上传来动静。程灵素带着陆无双和程英也下来了。
“夫君！”程灵素跑过来，看见公孙绿萼，愣了愣，“这位就是……”
“公孙姑娘。”黎川介绍。
程灵素上前，行了一礼。公孙绿萼也回礼，动作生涩，像是很久没做过。
陆无双一瘸一拐走过来，上下打量公孙绿萼，忽然说：“你就是那个为杨过跳崖的？傻不傻？”
公孙绿萼愣了。
程英赶紧拉陆无双：“无双，别乱说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陆无双看着她，“我也喜欢过杨过，但我没傻到为他死。你倒好，死了三年又活过来，活过来又一个人在这儿等。等什么？等他来找你？”
公孙绿萼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陆无双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蹲下——虽然蹲得很吃力。她抬头看着公孙绿萼的眼睛，认真道：“他不会来的。他有姑姑了。你等一辈子也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