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芳住在湘西一个叫“麻溪铺”的小镇上。
找到那里时,正是黄昏。夕阳把整个镇子染成橘红色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如果不是《意难平录》上白纸黑字写着,黎川根本想不到这里会住着一个命运最苦的女子。
“戚芳,《连城诀》中人物,万圭之妻。被丈夫欺骗,误以为丈夫已改过自新,实则被利用至死。临终方知真相,含恨而终。”
就这么几行字,概括了一个女人的一生。
“她在这儿做什么?”陆无双问。
“书上说,她在开一家豆腐店。”程灵素翻着书,“就在镇东,门口有棵老槐树。”
豆腐店很好找。三间瓦房,一个院子,院门口果然有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。院子里摆着几口大缸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正在洗黄豆。
黎川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。
很普通的背影,微微佝偻,洗豆的动作机械而麻木。偶尔有街坊经过,跟她打招呼,她抬头笑笑,又低头继续洗。
“戚姑娘。”黎川开口。
那背影顿了顿,转过头来。
一张三十出头的脸,眉眼还算清秀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她看着黎川,看着门口这一群人,眼神里有警惕,有疑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疲惫。
“你们找谁?”她问。
“找你。”黎川走进去,在她面前蹲下来,“戚芳姑娘,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,想请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戚芳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得很淡:“请我去一个地方?去哪儿?做什么?”
“去同心城。那里有很多人,很热闹。你可以不用天天洗黄豆,不用一个人孤零零。”
戚芳低下头,继续洗豆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有丈夫。”戚芳轻声说,“他……他虽然做过错事,但现在已经改好了。我不能丢下他。”
黎川沉默了。
他知道戚芳说的丈夫是谁——万圭。那个骗了她一辈子,利用了她一辈子,最后亲手杀了她的男人。
但她不知道。
她还以为万圭真的改好了。
“戚姑娘。”程灵素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,“你知道你丈夫以前做过什么吗?”
戚芳的手顿了顿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着头,“他害了我爹,骗了我。但他后悔了。这些年,他对我很好。”
“他是真的对你好,还是在骗你?”程灵素问得很轻,但很直接。
戚芳没回答。
“戚姑娘。”黎川掏出《意难平录》,翻到戚芳那一页,递给她看。
戚芳接过书,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。看到最后,脸色越来越白,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假的……”她喃喃。
“这是真的。”黎川说,“是一个叫金老的写书人记下来的。他写的是你的命运,是你原本的结局。”
戚芳攥着那本书,指节发白。
“我不信。”她站起来,“你们走。我不信。”
她转身跑进屋里,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院子里,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怎么办?”陆无双问。
“等。”黎川说。
他们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下来。
每天,黎川都去豆腐店门口坐着,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程灵素有时带点糕点去,放在门口。戚芳不接,也不赶,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。
第七天,戚芳终于开门出来了。
她看着黎川,看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不该死。”黎川说,“你不该被最爱的人杀死,不该至死都不知道真相。”
戚芳低下头。
“他……真的会杀我吗?”
黎川沉默。
戚芳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其实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知道他没改。我知道他还在算计。可我不想信。我以为只要我假装不知道,就能一直过下去。”
她蹲下来,抱着膝盖,哭得像个小女孩。
“我不想一个人……我真的不想一个人……”
程灵素走过去,蹲下来,轻轻抱住她。
“跟我们走吧。”她说,“去同心城。那里有很多人,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