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山后山,思过崖。
这个名字在武侠世界里如雷贯耳。令狐冲在此思过,风清扬在此传剑,岳不群在此谋划。但黎川要找的,不是他们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小宝在脑海里导航,“崖壁上有条裂缝,钻进去一直走,最深处有个山洞。岳灵珊在那儿躺了二十年。”
黎川看着眼前陡峭的崖壁,头都大了。
“怎么进去?”
“爬呗。”小宝理所当然,“您现在的轻功,爬个悬崖还不是小意思?”
黎川深吸一口气,开始爬。
程灵素她们在山脚等着。陆无双仰头看着,啧啧称奇:“城主还会爬墙?”
“这叫轻功。”程灵素笑,“他也是练过的。”
崖壁上的裂缝很窄,勉强能侧身挤进去。黎川贴着冰冷的岩石,一点一点往里挪。里面越来越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摸出世界树的一截枝条,枝条发出淡淡的绿光,勉强照亮前路。
爬了约莫一炷香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个石室,不大,方圆三丈。石室中央有一张石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——白衣,长发,双手交叠在胸前,面容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。
岳灵珊。
黎川走过去,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这个女子。
很年轻,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。眉眼清秀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,但胸口没有起伏,也没有呼吸。
“她死了?”黎川问。
“没死透。”小宝说,“金老用最后一点神力,把她的魂魄封在了身体里。但这封存是有时限的。再过一年,如果还没人救她,她就真的灰飞烟灭了。”
黎川沉默。
岳灵珊,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女儿,令狐冲的小师妹,林平之的妻子。她这辈子爱过两个人,一个辜负了她,一个杀了她。
临终时,她还在唱:“姊妹,上山采茶去……”
那歌声,是她母亲教的。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。
黎川在床边坐下,看着这张年轻的脸。
“岳姑娘,”他轻声说,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伸手,握住岳灵珊的手。冰凉,僵硬,像握着一块石头。
“你唱的那首歌,很好听。”黎川继续说,“我听过。我夫人程灵素也会唱,她教过孩子们。孩子们也喜欢唱。”
岳灵珊的手微微一动。
“你娘教你的,对不对?”黎川看着她,“她一定很疼你。她教你唱歌,教你笑,教你做一个好姑娘。”
岳灵珊的眼皮动了动。
“林平之杀了你。”黎川说得很轻,但很直接,“令狐冲辜负了你。你爹利用了你。你娘死了。你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一滴泪,从岳灵珊眼角滑落。
“但你可以有。”黎川握紧她的手,“跟我走。去一个地方,那里有很多人,有很多姐妹,有很多孩子。她们会唱歌给你听,你也可以唱歌给她们听。”
岳灵珊的睫毛颤了颤。
然后,她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汪深潭。她看着黎川,看了很久很久,才轻声开口: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黎川,同心城城主。”黎川认真道,“来救你的人。”
岳灵珊沉默。
她慢慢坐起来,看着四周的石壁,看着这张石床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二十年。”
岳灵珊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二十年……他早死了吧?”
“谁?”
“林平之。”岳灵珊轻声说,“他杀了我,他自己也不会好过。”
黎川没说话。
岳灵珊也不需要他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石室尽头,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像一个小小的祭台。祭台上放着一把生锈的剑,一把蒙尘的琴。
“这是我娘的剑。”她拿起那把剑,“我娘的琴。”
她抱着这两样东西,转身看着黎川。
“走吧。”
出洞比进洞难。岳灵珊二十年没动,走路都摇摇晃晃。黎川只能扶着她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爬到洞口时,阳光照在她脸上。她眯起眼,适应了很久。
“太阳……”她喃喃,“二十年没见过太阳了。”
山脚下,程灵素她们已经等急了。看见黎川扶着一个人出来,连忙迎上去。
“岳姑娘!”程灵素扶住她,“你怎么样?”
岳灵素看着她,又看看旁边的陆无双、程英、公孙绿萼、凌霜华、戚芳,眨了眨眼。
“你们都是……被他救的?”
“对。”陆无双点头,“我们都是。”
岳灵珊看着这一群女人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一个人,救这么多?”
黎川尴尬:“这个……人多热闹。”
岳灵珊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很轻,很脆,像泉水叮咚。
“我娘以前也爱热闹。”她说,“可惜后来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大家都懂。
程灵素扶着她上了船。
船上又多了一个人。
岳灵珊比其他人恢复得快。她身体没受什么伤,只是躺了二十年,肌肉有些萎缩。程灵素给她开了药,又教她慢慢活动,几天后就能自己走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