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喜欢坐在船头，抱着那把生锈的剑，弹那把蒙尘的琴。剑弹不出声，她就用手指拨弄琴弦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。
“你弹的是什么？”陆无双问。
“我娘教我的曲子。”岳灵珊说，“叫《采茶歌》。”
“唱来听听？”
岳灵珊想了想，开口唱：
“姊妹，上山采茶去……山前山后都是茶……采得茶来炒成叶……泡成茶来敬爹妈……”
歌声很轻，很柔，带着淡淡的哀愁。
陆无双听着听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真好听。”她说。
岳灵珊笑了笑，继续唱。
一曲唱完，众人都沉默了。
程英忽然开口：“岳姑娘，你恨吗？”
岳灵珊想了想：“恨谁？”
“林平之。令狐冲。你爹。”
岳灵珊低头，看着那把剑，那架琴。
“恨过。”她说，“但现在不想恨了。恨着恨着，自己就累了。”
她抬头看着远方：“他们都已经死了吧？恨他们有什么用？”
程英没说话。
岳灵珊转头看她：“程姐姐，你恨杨过吗？”
程英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“不恨。从来没恨过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喜欢一个人，是自己的事。”程英说，“他喜不喜欢你，是他的事。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。”
岳灵珊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程姐姐，你真通透。”
程英摇头：“不是通透，是想通了。想了二十年，想不通也得通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黎川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忽然很暖。
这些女人，曾经那么苦，那么孤独，那么绝望。但现在，她们在一起，说着话，笑着，唱着歌。
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。
夜里，船又停在一个渡口。
岳灵珊坐在船头，抱着那把剑。
黎川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想我娘。”岳灵珊轻声说，“她死的时候，我还没学会这首歌的最后一段。”
她顿了顿，转头看着黎川：“你能教我找个人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我娘。”
黎川愣了愣：“你娘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岳灵珊说，“但我听说，你们那个世界，有轮回，有转世。我想找到她的转世，把这最后一段歌唱给她听。”
黎川沉默。
“能找到吗？”岳灵珊看着他。
黎川想了想，点头：“我帮你找。”
岳灵珊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谢。”
远处，程灵素在船舱里喊：“夫君，该歇了！”
黎川站起身，拍拍岳灵珊的肩。
“别坐太久，夜里凉。”
岳灵珊点头。
黎川回船舱了。
岳灵珊继续坐在船头，抱着那把剑，看着月光。
她轻轻哼起那首没唱完的歌。
“姊妹，上山采茶去……采得茶来……”
哼着哼着，她笑了。
二十年了。
终于，又有人听她唱歌了。
船舱里，陆无双已经睡了，公孙绿萼在发呆，凌霜华在看书，戚芳在缝衣服，程英在吹箫，程灵素在煎药。
黎川躺在铺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“小宝。”
“在呢，黎爷。”
“还有多少个？”
“二十五个。”小宝说，“下一站，阿朱。”
黎川闭上眼睛。
阿朱，死在乔峰掌下的那个。
又是一个意难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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