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陀山庄在大理城外，苍山脚下，洱海之滨。
山庄很大，占地百亩，种满了茶花。红的、白的、粉的、黄的，各种品种，各种颜色，开得满山遍野都是。茶花丛中有一座小楼，楼前站着一个人。
李青萝。
王语嫣的母亲，段正淳的又一个情人，那个在曼陀山庄守了一辈子的女子。她穿着素白的衣裙，站在花丛中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正修剪花枝。
黎川找到那里时，正是清晨。晨雾还没散，茶花上挂着露珠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。很美，美得像一幅画。
但画里的人，眼神很冷。
李青萝听见脚步声，没有回头，只是继续修剪花枝。
“曼陀山庄不待客。”她说，“请回。”
黎川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我不是来做客的。”
李青萝的手顿了顿。
“那你是来做什么的？”
“来请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李青萝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一张三十多岁的脸，保养得很好，皮肤白皙，眉眼精致。但那双眼睛里，藏着很深的冷，很深的恨，很深很深的……疲惫。
“请我？”她笑了，笑得很淡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“知道。李青萝，曼陀山庄的主人，王语嫣的母亲。段正淳的情人。”
李青萝的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既然知道，还敢来请我？”
“敢。”黎川说，“因为你女儿在等我。”
李青萝愣住了。
“语嫣？”
“对。”
李青萝的手在发抖。
“她在哪儿？”
“在我船上。”
李青萝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黎川从怀里掏出《意难平录》，翻到李青萝那一页，递给她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李青萝接过书，一行行看下去。看着看着，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的命运。”黎川说，“如果没有我来，你会怎么死——一个人，在这山庄里，守着这些花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最后孤独终老，死的时候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李青萝攥着那本书，指节发白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黎川说，“但你女儿在船上。你不想见她？”
李青萝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晨雾渐渐散了，阳光照在茶花上，露珠闪闪发光。
她忽然问：“她……她过得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黎川说，“她有很多姐妹，很多人陪。她不再孤单了。”
李青萝低下头。
“我对不起她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把她关在这山庄里，不让她出去，不让她见人……我不是个好母亲……”
“她知道。”黎川说，“她不怪你。”
李青萝抬头看他，眼眶通红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放下剪刀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
她走进小楼，很久才出来。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，头发重新梳过，脸上擦了淡淡的脂粉。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。
她站在茶花丛中，看着这些花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二十年了。
她在这儿种了二十年茶花，等了二十年的人。
等的人不会来了，花还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