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敏不在江南，不在大理，不在任何一个黎川想象得到的地方。
她在雪山里。
天山南麓，一座不知名的雪峰，半山腰有个山洞。洞口被积雪封了一半，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，勉强能钻进去。
黎川找到那里时，正是傍晚。夕阳照在雪山上，把整座山染成金色。但那个洞口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嘴，等着吞噬什么。
“她在这儿？”黎川皱眉。
“书上写的。”小宝说，“康敏，马大元的妻子，段正淳的情人之一。那个害死马大元、陷害乔峰、最后被阿紫折磨死的女人。”
黎川沉默。
康敏，这个名字在《天龙八部》里代表着什么，他很清楚。美丽，狠毒，疯狂。得不到的就要毁掉。她害了那么多人，最后死得很惨。
“她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小宝说，“金老说，她当年没死透。阿紫把她扔下悬崖，但悬崖下面有雪堆，她没摔死。这些年一直躲在雪山上，不敢见人。”
黎川深吸一口气，钻进了洞口。
洞里很黑，很冷。脚下是冰，头顶是冰，两边也是冰。走了约莫一炷香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冰窟，方圆十几丈，高也有十几丈。冰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凌，在不知从哪儿透进来的微光下，闪着幽幽的蓝光。冰窟中央，有一块平整的冰台，冰台上蜷着一个人。
女人，穿着破烂的单衣，头发披散，遮住了脸。她蜷缩成一团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具冻僵的尸体。
黎川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康敏？”
那人动了动，慢慢抬起头。
一张脸，曾经很美。眉眼精致，皮肤白皙，但此刻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光，只有空洞和疲惫。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，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，狰狞可怖。
“你是谁？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黎川，同心城城主。奉一位老朋友之命，来救你。”
康敏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很难听，像破锣被敲响。
“救我？”她指着自己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来救我？”
“来。”黎川说，“因为你该有个好结局。”
康敏笑得更厉害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好结局？我这种人，配有好结局吗？我害死我丈夫，害死那么多人，我……我活该被冻死在这儿！”
黎川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康敏笑完了，低下头，肩膀在抖。
“你知道我被关在这儿多久了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多久？”
“二十年。”康敏轻声说，“二十年，我一个人，在这冰窟里，没有火，没有吃的，只能吃冰，吃偶尔爬进来的虫子。我每天都在想，什么时候死？怎么还不死？”
她抬头，看着黎川，眼眶通红。
“可我一直没死。我死不了。”
黎川从怀里掏出《意难平录》，翻到康敏那一页，递给她。
康敏接过，一行行看下去。看着看着，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的结局？”
“对。如果没有我来，你会被阿紫扔下悬崖，被树枝刺穿，死得很惨。”
康敏攥着那本书，指节发白。
“阿紫……”她喃喃，“那个小贱人……”
黎川看着她。
“你现在还想报仇吗？”
康敏沉默了很久。
“想。”她说，“但更想……出去。”
她抬头看着黎川，眼神里有一丝哀求。
“你能带我出去吗？”
黎川点头。
“能。”
康敏挣扎着站起来。她在冰窟里蹲了二十年，双腿早已萎缩，站都站不稳。黎川扶住她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洞口，阳光照在她脸上。她眯起眼，本能地抬手挡住。
“太阳……”她喃喃，“二十年没见过太阳了……”
黎川扶着她，慢慢走出洞口。
船就停在山脚下的湖边。程灵素她们看见黎川扶着一个形销骨立的女子下来，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程灵素迎上去。
“康敏。”黎川说。
众人脸色都变了。
康敏，这个名字，在座的几乎都知道。阿紫的脸一下子白了，然后红了，然后青了。
“是你！”阿紫冲过来，抬手就要打。
“阿紫！”黎川拦住她，“她现在不能打。”
阿紫瞪着他，眼眶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