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山,缥缈峰。
灵鹫宫还在,但早已不是当年的灵鹫宫。断壁残垣,杂草丛生,风吹过时,还能听见当年那些宫女们练功的声音——或者说,是回声。黎川站在废墟前,看着这片荒凉,忽然有些感慨。
“一代宗师,最后就剩这些?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小宝说,“在后山。”
后山比前山更难走。悬崖峭壁,云雾缭绕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。黎川贴着崖壁,一步一步往前挪,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确定她在这儿?”
“确定。”小宝说,“她躲了一百年,谁都不见。”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出现一个山洞。洞口很小,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。黎川深吸一口气,钻了进去。
洞里很深,很黑。走了很久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石室,方圆数十丈,高也有数十丈。石室中央有一张寒玉床,床上盘膝坐着一个人。
很小的人。
像八九岁的孩童,穿着白色的衣裙,长发披散,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她的脸很嫩,像婴儿的皮肤,但眉宇间有一股威严,让人不敢直视。
天山童姥。
黎川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她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,不像孩子的眼睛。深邃,苍老,像藏着千百年的岁月。她看着黎川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是谁?怎么进来的?”
“黎川,同心城城主。奉一位老朋友之命,来请前辈出山。”
童姥冷笑一声。
“出山?你知道我多少岁了?”
“知道。九十六。”
“知道还敢来?”
“敢。”黎川说,“因为前辈不该一个人在这儿。”
童姥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你很有趣。”她忽然说,“过来坐。”
黎川走过去,在寒玉床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童姥看着他,上下打量。
“你武功不高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内力不深。”
“是。”
“长得还行,但也不算特别好看。”
“是。”
童姥忽然笑了。那笑很难得,像冰山上裂开一道缝。
“那你凭什么让那么多女人跟着你?”
黎川愣了愣:“前辈怎么知道?”
“你以为我在洞里就什么都不知道?”童姥冷哼一声,“灵鹫宫的眼线遍布天下。你的事,我都知道。娶了几十个老婆,救了几十个苦命女人,还建了一座城。”
黎川苦笑:“前辈消息真灵通。”
童姥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吗?”
“知道。为了无崖子。”
童姥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金老告诉我的。”黎川从怀里掏出《意难平录》,翻到天山童姥那一页,递给她。
童姥接过,一行行看下去。看着看着,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结局?”
“对。如果没有我来,你会怎么死——走火入魔,死在这个洞里。临死前,还在叫他的名字。”
童姥攥着那本书,指节发白。
她闭上眼睛,很久很久。
“无崖子……”她喃喃,“我恨了他一辈子。也爱了他一辈子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黎川。
“你知道他喜欢谁吗?”
“知道。李秋水。”
童姥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对,李秋水。我的师妹。他喜欢她,不喜欢我。我恨了她一辈子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后来她死了,他也死了。我恨的人都没了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”
黎川沉默。
童姥抬头看他。
“你救的那些女人,都有好结局。那我呢?我还有好结局吗?”
“有。”黎川说,“只要你愿意跟我走。”
童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怕我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可怕。”黎川说,“你只是孤独。”
童姥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那笑很轻,很淡,像冰雪初融。
“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
她站起来,走下寒玉床。
“走吧。”
出了山洞,船就停在山脚下。
程灵素她们看见黎川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下来,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陆无双瞪大眼,“这是谁家孩子?”
“天山童姥。”黎川说。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童姥看着这些人,一个个看过去。
“你就是程灵素?”她看着程灵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