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后山，古墓派旧址。
这里早就不是当年的古墓了。小龙女和杨过离开后，古墓被封了起来，再也没人进去过。但《意难平录》上说，林朝英不在古墓里，在古墓后面的一座石室中。
“她一个人在那儿待了一百多年？”黎川问小宝。
“对。”小宝说，“她创了古墓派之后，就躲进去了。王重阳出家那天，她进去的，再也没出来。”
黎川沉默。
林朝英，这个名字在金庸武侠里代表着什么，他很清楚。古墓派创始人，武功比肩王重阳，美貌绝世，才华横溢。但就是这样一个人，为了一段得不到的感情，把自己关了一辈子。
“值得吗？”他喃喃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小宝反问。
黎川没回答。
他绕开古墓入口，往后山走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眼前出现一面崖壁。崖壁上长满了青苔，藤蔓垂下来，遮住了大半个石壁。但仔细看，藤蔓后面有一道缝隙，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黎川深吸一口气，侧身钻了进去。
缝隙很窄，两边是冰冷的岩石。他贴着石壁，一点一点往里挪。挪了约莫一炷香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石室，不大，方圆三丈。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，一张石凳。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，早就干了。石凳上坐着一个人。
女人，穿着白色的衣裙，长发披散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她的脸被长发遮住了，看不清长什么样子。
黎川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林前辈？”
没有回应。
他伸手，轻轻拨开她的长发。
一张脸，很美。眉眼精致，皮肤白皙，但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。她闭着眼，像睡着了一样。嘴唇微微抿着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倔强。
“她……还活着吗？”黎川问。
“活着。”小宝说，“但快死了。她的生命气息很弱，弱得像风中残烛。”
黎川在她面前蹲下，握住她的手。冰凉，僵硬，像握着一块石头。
“林前辈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从怀里掏出《意难平录》，翻到林朝英那一页，轻声念给她听：
“林朝英，古墓派创始人。一生爱慕王重阳，不得回应。王重阳出家后，她隐居古墓，终身未出。寿终正寝，享年九十八岁。临终前，口中犹念重阳之名。”
念完了，他看着她。
她的眼皮动了动。
然后，她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很黑，很亮，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她看着黎川，看了很久很久，才轻轻开口：
“你是谁？”
“黎川，同心城城主。奉一位老朋友之命，来救你。”
林朝英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很淡，淡得像一缕烟。
“救我？”她轻声说，“我在这儿等了一百年，等的不是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等的是王重阳。”
林朝英的眼神暗了暗。
“他来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他死了。”
林朝英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知道他死了。我在这儿，能感觉到。”
她看着黎川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来救你出去。”
“出去？”林朝英轻轻摇头，“我不想出去。这儿挺好。安静。没人打扰。”
黎川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一百年，不闷吗？”
“闷。”林朝英说，“但习惯了。”
“你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你不想见见你的徒子徒孙吗？小龙女，杨过，还有那些古墓派的后人。”
林朝英的手微微一动。
“小龙女？”她喃喃，“她……她过得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黎川说，“她嫁人了，有孩子了，有家了。”
林朝英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有孩子了？”
“有。”
她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问：“那个男人，对她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黎川说，“很好。”
林朝英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又沉默了。
黎川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知道吗，小龙女现在就在我船上。”
林朝英猛地抬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她来了。”黎川说，“她知道我要来找你，非要跟着来。她说想见见祖师婆婆。”
林朝英的手在发抖。
“她……她在哪儿？”
“就在外面。船上。”
林朝英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她低头看着自己，看着这一身穿了不知多少年的白衣，看着自己苍白的手。
“我这个样子……”她喃喃，“怎么见她……”
黎川站起来，扶住她。
“没事。她不会嫌弃。”
林朝英看着他，眼眶渐渐红了。
“走吧。”
出了石室，阳光照在她脸上。她眯起眼，本能地抬手挡住。
“太阳……”她喃喃，“一百年没见过太阳了……”
黎川扶着她，慢慢往外走。
船就停在山脚下的溪流边。
小龙女站在船头，一身白衣，长发披肩，像画里的人。她看着远处走来的那个人，看着那个苍老的、佝偻的、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身影，眼眶渐渐红了。
林朝英走近了，近了，更近了。
她看着小龙女，看着这个她从未谋面的徒孙，看着她熟悉的眉眼，看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你是小龙女？”
小龙女点点头，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跪下。
“祖师婆婆在上，徒孙小龙女，给您磕头。”
她磕了三个头。
林朝英看着她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起来，快起来。”她扶起小龙女，看着她的脸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……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小龙女笑了，笑得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祖师婆婆才好看。”
林朝英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