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大娘不在江南,不在蜀中,不在任何一个黎川能猜到的地方。
她在东海的一座无名小岛上。岛很小,方圆不过二里,岛上只有一片竹林,一间竹楼。竹楼建在竹林深处,隐蔽得几乎看不见。
黎川的船靠岸时,天已经黑了。月亮很大,很圆,照得整个岛像铺了一层银霜。竹林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你确定她在这儿?”黎川问小宝。
“确定。”小宝说,“公孙兰,红鞋子组织的老大,剑舞天下无双。后来组织散了,她就躲到这儿来了,谁都不见。”
黎川走进竹林。
竹子很密,密得几乎看不见路。他走了很久,终于看见那间竹楼。
竹楼前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大红的衣裙,长发披散,赤着双足。她背对着黎川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,把那身红衣照得像血一样鲜艳。
黎川站在竹林边,没有出声。
她忽然动了。
没有回头,没有转身,只是伸出手,从腰间拔出一柄剑。
剑很细,很长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。她开始舞剑。
不是杀人剑,是舞剑。
动作很慢,慢得像流水。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美,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剑光在她身周流转,像一轮圆月,像一条银龙,像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黎川看呆了。
一套剑舞完,她收剑,转身。
一张极美的脸,眉眼锋利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但那双眼睛里,藏着很深很深的……寂寞。
“看够了?”她问。
黎川回过神,抱拳。
“在下黎川,同心城城主。奉一位老朋友之命,来请姑娘出山。”
公孙大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那个写书的老头?”
“你知道他?”
“知道。”公孙大娘走到竹楼前,在台阶上坐下,“他写过我。写过我这一生。”
她拍拍旁边的台阶,示意黎川坐。
黎川走过去,坐下。
“你知道我这一生是怎么过的吗?”她问。
“知道一点。”
公孙大娘笑了。那笑很冷,像冬天的风。
“那你说说看。”
黎川想了想:“你是红鞋子组织的老大。你剑法天下无双。你爱过一个男人,但他负了你。你孤独终老。”
公孙大娘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对。”她轻声说,“都对。”
她低头,看着手里的剑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到这儿来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见人。”公孙大娘说,“见的每一个人,都让我想起那些事。那些我不想记起的事。”
她抬头看黎川。
“你知道被最爱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黎川说,“我的那些夫人里,有很多人知道。”
公孙大娘愣了愣。
“你的夫人?”
“对。很多。”黎川老实说,“五十七个。加上最近救的,快八十个了。”
公孙大娘瞪大眼睛。
“八十个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那笑不再是冷的,而是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。
“你忙得过来吗?”
黎川苦笑。
“习惯了。”
公孙大娘收起剑,站起来。
“你这个人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走吧,带我去看看你那八十个夫人。”
黎川愣了愣。
“你愿意跟我走?”
“为什么不?”公孙大娘说,“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二十年,腻了。去看看热闹也好。”
她走进竹楼,很快出来。换了一身衣服——还是红的,但更素净些。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。
她站在竹楼前,看着这片住了二十年的地方。
“走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风吹过竹林,沙沙作响,像在告别。
她转身,跟着黎川走了。
船上,人很多。
公孙大娘站在船头,看着这些女人,一个个看过去。
阿紫凑过来,歪着头看她。
“你就是那个剑舞天下无双的公孙大娘?”
公孙大娘低头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