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货车横在路中间，车头对车头，像两只咬住对方喉咙的狗。
太阳把铁皮烤得发亮，车厢侧板上那层旧漆起了泡，泡顶裂开，露出底下的铁锈，铁锈在光里红得刺眼。热浪从路面冒上来，像透明的火，空气一扭一扭，连人脸都变形。
陈锋把档位挂回空挡，车停住，发动机转速压得很低，震动透过座椅传到腰背，像一只沉着呼吸的兽。
老刘看着前方堵路的人，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，像吸进了一口烫油。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，裤料立刻被汗浸得更深一块。
“他们要干嘛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
他盯着那辆横在路上的小货车：前轮偏向左，后轮却直，像是匆忙停下。车后斗里堆着空桶和破风扇，风扇叶片被晒得发白。驾驶座里坐着人，窗户半开，胳膊搭在窗沿，皮肤晒得发红，像一块熟透的肉。
那人的眼睛一直往冷链车上扫。
扫的是车厢，不是车头。
陈锋伸手摸了一下仪表台边缘，塑料发烫，他的指腹却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冷凝水——来自空调出风口，细得像雾。他把冷气调到二档，不再往外吐那种明显的白。
冷是光。
在这条街上，光会招狼。
他按下喇叭。
“嘀——”
喇叭声被热浪拉长，听着发虚。堵路的人没动。
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脚步拖得慢，鞋底摩擦着柏油，发出黏腻的“嗤”。他穿着一件背心，背心贴在身上，汗水把布料浸透，背心下摆沾着油污。手里拎着一根扳手，扳手头在光里晃了一下。
他走到冷链车前，抬手拍了拍车头。
“兄弟，别紧张。”他笑，牙齿发黄，“我们就问个事。你车里是不是有冰？”
陈锋隔着挡风玻璃看他。
玻璃外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痛，他的瞳孔缩得很小，像一颗黑钉。
“没有。”
对方笑意一僵，随即又挤出更大的笑：“别这样。大家都难。你车那么凉，冷机还在跑，你说没冰谁信？”
他的手指敲了敲车头，指关节发白。
“让开。”陈锋说。
“让也行。”那人把扳手往掌心里拍了一下，金属碰肉发出“啪”一声，“你给我们两桶水，或者给我们开一会儿冷气。就一会儿。”
老刘在旁边低声急促：“你别给，他们就会得寸进尺。”
陈锋没看老刘。
他看着堵路那辆小货车的后视镜。镜子里反着一点光，像有人举着手机在录。
车里的那个人偏了一下头，镜子里的光也跟着偏。
不是反光。
是镜头。
陈锋把手伸到副驾脚边的塑料箱里，摸到一只金属喷嘴。喷嘴很凉，像摸到一块浸在水里的铁。
他把喷嘴接上一个小罐，动作不快不慢。罐体上凝着水珠，水珠沿着指缝滚下去，落在橡胶脚垫上，发出一声轻轻的“嗒”。
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，风一吹进来，带着柏油焦味和汗臭，混着远处修理厂的焊烟气，呛得人鼻腔发涩。
“你要冷气？”陈锋问。
那人眼睛一亮，往前一步：“对，就一会儿——”
陈锋抬手，喷嘴对准地面，轻轻一压。
“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