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雾像刀一样贴着地面冲出去,雾里带着一种刺鼻的冷味,像消毒水混着金属。雾碰到柏油,柏油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油锅里落了一滴水。
堵路那人脚下一滑,鞋底立刻变硬,像踩在一层薄冰上。他下意识后退,差点坐到地上。
“操!”他骂了一声,声音发尖。
陈锋没抬高音量:“让开。”
旁边的几个围观者也往后退,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有人捂住鼻子,眉头皱得像要裂开。
扳手男脸色变了,眼神里那点讨好被冷雾撕掉,露出底下的狠。他抬手要砸车头。
陈锋把喷嘴抬高一点,雾口对准他的手。
对方的动作停住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住。
陈锋把喷嘴收回车内,关上车窗。
车里安静了一瞬。
空调风吹在手背上,凉得发麻。陈锋用手掌把方向盘擦了一下,掌心粘着汗,擦过皮革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”。
他挂挡,松离合。
冷链车的车头缓慢往前拱,像一头不急不躁的牛。
堵路的小货车没有让。
陈锋把车头压向路牙子。
路牙子被晒得发白,边缘的水泥碎裂,露出里面的粗砂。冷链车右前轮抬上去,胎壁发出一声闷响,像有人用拳头捶了一下鼓皮。
车身倾斜,货厢里传来箱体轻轻碰撞的“咚”。
老刘的手抓紧座椅边缘,指节发白:“你要翻了!”
“不会。”陈锋说。
他盯着右侧后视镜,确认胎壁没被割破。胎侧花纹在光里发亮,像一条黑色的鳞。
车头继续往前,右轮沿着路牙子一点点爬。路牙子边缘的碎石被碾碎,发出咯吱声,像咬碎一口干面。
车身的保温厢体从那辆横车的车尾擦过去。
铁皮擦铁皮,发出一声长长的“刺啦”,像有人用刀刮玻璃。火星从缝里飞出来,落到柏油上,瞬间灭掉,只留下一点黑点。
堵路的人吓了一跳,有人骂,有人追着跑。
陈锋没回头。
他把车摆正,驶出那条街。
后视镜里,那辆小货车的车门猛地打开,车里的人举着手机追出来,镜头对着冷链车的车尾,像在拍一只逃走的猎物。
老刘喘得更急:“他们拍你!”
陈锋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镜头上的反光一闪一闪,像一只眼。
“让他们拍。”他说。
他把车开进下一条巷子,巷子里有一排废弃的铁皮棚,棚顶被晒得发软,发出“咔咔”的热胀声。阴影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猫尿味,刺得人鼻腔发酸。
陈锋把车停在阴影最深处,熄火。
冷机仍旧在跑。
他打开账册,笔尖在“路”那一栏下划了一道。
路已经开始收费了。
而收费的人,不会只收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