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锋,你人呢?”
“我妈不行了,求你!”
“群里说你车里有药,别装死。”
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:“你那车挺好。今晚十二点前,把车开到北三环旧货场,给你留条路。”
没有署名。
像一张塞进门缝的纸条。
陈锋把这条信息截屏,存到一个新文件夹里,文件夹名字就叫“账”。
老刘看见那条短信,声音发抖:“这……这是威胁吧?”
陈锋关掉屏幕,车内重新暗下去。
“是报价。”他说。
老刘没听懂。
陈锋把账册翻到新一页。
他写下两个字:
“车位。”
然后在旁边写:
“隐蔽。”
写完,他撕下一张纸,折成两折,塞进遮光布下方的缝里,像给车内留一个暗号。
他把发动机点火,车身轻轻一震。
铁皮棚外的热浪像被车尾的震动惊动,空气抖了一下。
陈锋把车缓缓倒出阴影。
外面那条街更乱了。
有人在打架,一瓶水被摔碎,水花溅到地上,冒出白汽,像在烧。有人蹲在墙角舔手背上的汗,眼神发直。远处有一辆公交车停在路中间,车门大开,里面黑洞洞的,像一口空锅。
陈锋把车开向城北。
城北有个老旧的物流园,原来停大车的,现在早已废弃。铁门断了,围墙塌了一段,里面的地面全是碎石和玻璃渣,车轮碾过去会发出咔咔声,像踩碎牙。
那地方不讲理。
也没人愿意去。
冷链车驶进物流园时,太阳已经偏了,光却没软。园区里残留的塑料膜在风里飘,发出哗啦声,像有人在暗处翻纸。
陈锋把车停在一排倒塌的集装箱旁。
集装箱外壁被晒得发白,手摸上去发烫。可箱体内部黑,像一条长长的喉咙。
他下车,热气扑在脸上,像有人用掌心按住他的口鼻。汗瞬间从额头冒出来,沿着鼻梁滑下,落到嘴唇上,咸得发苦。
陈锋绕着车走了一圈。
车身那道擦痕还在,铁皮边缘有细小的毛刺。他用指腹摸了一下,指腹立刻被刮出一道浅浅的红。
血珠冒出来,像一粒热的盐。
他把血抹到裤缝上,抬头看向物流园入口。
入口那边的尘土被风吹起,尘里有一个影子停了一下,又消失。
像有人站在远处看了一眼。
陈锋没追。
他回到驾驶室,关上门。
门一合,车内的冷风立刻把皮肤上的热推开,凉得让人发痛。
老刘盯着他手指上的血,嘴唇动了动:“要不要包一下?”
陈锋从手套里掏出创可贴,贴上。
“血是小事。”他说。
他把手机再拿出来。
群里已经开始点名。
有人发语音,背景全是哭声:“陈锋!你要是还有点良心——”
陈锋把语音关掉。
他打开记事本,写下第一条规则:
“车门不开给情绪。”
写完,他合上手机。
车位是命。
命要靠规则来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