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伸向车门把手,却没有开门。
他从座位后面的冷藏小箱里拿出一支体温计和一支退烧栓。
体温计冰凉,握在掌心像一根针。
他把体温计从车窗缝递出去。
“量。”他说。
女人愣了一下,像没想到他会给这个。她手忙脚乱,把体温计夹到孩子腋下。孩子的皮肤烫得吓人,体温计立刻被汗浸湿。
陈锋看着。
他没催。
外面的人不敢靠太近,像怕那条缝里吐出来的冷会咬人。
一分钟过去,女人把体温计拿出来,递回来。
陈锋瞥了一眼:四十点一。
老刘倒吸一口气,随即意识到自己吸气的动作太大,赶紧捂住嘴。
陈锋把退烧栓也递出去。
“塞进去。”他说,“然后把他放阴影里。”
女人的眼泪一下涌出来,泪落在脸上,立刻被热蒸得发紧,像盐抹在皮肤上。她哽着声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陈锋没应。
他盯着拎桶男人的眼睛:“水放地上。钥匙给我。”
男人犹豫了一瞬。
犹豫的那一下很短,却足够暴露他心里那点算盘:他想用钥匙换更多东西。
陈锋的声音平平:“不换就走。”
男人咬牙,把钥匙丢到地上。
钥匙落在碎玻璃上,叮当一声,听得人心里一紧。
陈锋没下车。
他用一根长杆把钥匙勾到车下,踩住,确认没有绑线,没有小机关。然后他才弯腰捡起。
老刘看得嘴角抽动:“你怎么连钥匙都防?”
陈锋把钥匙放进一个塑料袋,封口:“这不是钥匙,这是他们找我的证据。”
外面,女人把退烧栓塞进孩子体内,孩子的身体抽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,像小兽。
陈锋从车窗缝又递出去一小包盐和一小包口服补液盐。
“按说明冲。”他说。
女人抓着那包盐,指尖发抖。
拎桶男人看见那包补液盐,眼神一下变了,像看见了更大的肉。他往前一步:“陈师傅,你车里肯定还有药。我们可以——”
陈锋把车窗升高一点,缝更小。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他说,“回去。别再带人来。”
拎桶男人急了,抬手拍窗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——”
“咔。”
陈锋把车窗升到底。
玻璃隔住了他的声音。
隔不住他的眼神。
陈锋看着他,像看一件刚报废的零件。
外面的人骂了几句,骂得很虚,像知道自己骂不出什么结果。女人抱着孩子,靠在集装箱阴影里,孩子的呼吸渐渐深一点,胸口起伏不再像纸。
老刘低声说:“你给他们了,你就是开了口子。”
陈锋把账册翻开,在“人”那一页写下一行字:
“救急,一次,换钥匙。”
写完,他又补了一句:
“车门不开。”
他合上账册。
外面的人还没走。
他们站在黑暗里,像在等。
陈锋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等他心软。
等他开门。
他把车内灯关掉。
黑暗把车变成一块更冷的石头。
求助潮刚开始。
他得先学会把潮水挡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