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冷媒的价(1 / 2)

仓库门只留一条手指宽的缝。

缝外是白得发刺的光,缝内是黑,黑里有霉味,有纸箱潮过头的酸,还有冷机吐出来的一点点金属凉。

陈锋把冷链车倒进仓库时,轮胎碾过碎木托盘,“咔嚓”一声断响。仓库地面有一层细灰,车一进来,灰被气流卷起,飘在鼻尖上,带着木屑的苦。

老刘咳了一声,咳出来的声音像刮砂纸。

周启明站在车尾三步外,手里那只压力表在暗里闪了一点冷光。他没急着靠近,先蹲下去,用指甲抠了一点地上的灰,搓了搓,闻了一下:“这里有人进过。”

陈锋把挡位挂回空挡,发动机震动贴着座椅往上爬,像一条热蛇。

“不奇怪。”他把账册放到膝盖上,纸面被汗浸出一点软,“钥匙不是只有一串。”

老刘脸色更白,嘴唇干裂得像开了口:“那他们会找到这儿。”

陈锋抬手摸了摸方向盘边缘,确认那圈皮革还没被汗泡滑:“所以你现在看着门缝。有人靠近,先听。”

他说“听”时,仓库里正好传来一声“嗒”。

不是脚步,是铁皮卷帘门被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。

周启明侧了侧头,像在听某台机器的异响:“敲门的人不笨,敲得这么轻,是怕你听不出来。”

陈锋没接话。

他把一段反光膜抽出来,膜边缘硬,刮过手心,留下一道细小的刺。他把膜铺到车厢侧壁外面,银面朝外,像给车再裹一层鱼鳞。

“先把这层贴上。”他对老刘说。

老刘拿着胶带,胶带撕开时发出“嗤啦”,在仓库里响得很清。他手指抖,胶带粘住自己,扯下来时皮肤带出一层白。

周启明看了一眼冷机位置,皱了皱鼻子:“你这台冷机味儿不对。”

陈锋抬眼。

冷机一直嗡,嗡得很稳,可周启明说“味儿”,陈锋才注意到那股凉里带着一点甜腻,像劣质润滑油被热熬出来。

“你十分钟。”陈锋说,“先说清楚:你动哪里,动完我怎么验。”

周启明咧了一下嘴,不算笑,像把一颗螺丝咬住:“验不难。压力、回气温、蒸发器霜层。你是干这行的。”

陈锋把车厢侧门的锁链扣得更紧,链条“哗啦”一声,声音带着冷硬的回音:“我验。你报数。”

周启明把帆布包打开,里面的铜管、表组、软管一件件摆在地上,金属碰撞声在仓库里像风铃,听着却冷。

他没急着接冷机,先把一只小钢瓶拿出来。

钢瓶外壁一层水珠,水珠在热里很快变成薄薄的雾。周启明用指关节敲了敲瓶身,“当”一声,声音很实。

“R134a,半瓶。”他说。

老刘眼睛一下亮了,又立刻暗下去,像意识到自己亮得太明显。

陈锋没有伸手。

“你想要十分钟冷风。”他问,“十分钟冷风,换半瓶冷媒?”

周启明把钢瓶放到地上,手指在瓶阀上停了一下,像怕有人抢:“我还要一包补液盐。你那边有。”

陈锋的笔在账册上点了点。

账册纸面被汗浸出一圈圈深色,笔尖落下时有一点拖滞。他写下:冷媒半瓶,补液盐一包,换:冷风十分钟+诊断。

“冷风怎么给?”周启明问。

陈锋看了看车厢,又看了看仓库门缝。

“不开门。”他说。

他从车里拎出一个泡沫保温箱,箱子内壁还残着一点结霜,摸上去滑,指尖立刻发麻。他把箱盖掀开,冷气像一口小雾爬出来,带着塑料的苦。

“你把你要保的东西放这儿。”陈锋说,“箱子留在三步外,十分钟,计时。”

周启明愣了一下,随即把头别开,像不想让人看见眼里那点急:“行。”

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,盒角磨得发毛,里面的胰岛素针管被他用布裹了两层。布一掀开,药盒里飘出一点酒精味,凉里带刺。

他把药盒放进保温箱,盖上箱盖。

陈锋看着表。

他的腕表背面贴着汗,皮肤发痒。秒针走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可他盯着,像盯着油压表。

十分钟里,周启明开始接表。

他动作很快,快得像怕手慢一点,冷机就死。他把软管拧上阀口时,阀口“嘶”了一声,冷气带着油味喷出来,像蛇吐信。周启明立刻用拇指堵住,指腹一瞬间冻白。

“回气偏高。”他说,“你蒸发器那边堵了,风量小,压缩机就拼命干。”

陈锋听着,心里那条线没松。

堵。

堵就意味着消耗快。

周启明用手电照进冷机侧面,光柱在暗里像一根硬线。光照到一片灰黑的绒毛,绒毛上粘着纸屑和塑料碎屑,像一层被烤焦的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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