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具箱里有一卷旧电缆,一只小喇叭,还有一块废电池。废电池外壳发胀,摸上去温热。
老刘看着他:“你要干嘛?”
“换一个影子。”陈锋说。
他把小喇叭接上电缆,电缆一端夹在废电池上,金属夹子夹上去时“啪”一声脆响。喇叭里先是一阵杂音,像热风刮过铁丝网。
陈锋把喇叭塞进仓库角落的一堆纸箱里。
纸箱里有干燥剂袋子,袋子破了,白粉撒出来,踩上去发滑。陈锋用鞋尖把白粉抹开,抹成一条看不太出的线。
他又从车里拿出一只空泡沫箱,箱子外壁被晒黄,摸上去发粘。他在箱底扎了两孔,穿进一根细绳,绳子粗糙,磨得指尖疼。
“这能骗谁?”老刘问。
“骗不懂的人。”陈锋说,“懂的人会更谨慎。”
老刘没懂。
他只看见陈锋把泡沫箱推到卷帘门边,箱盖微微掀开一点,像里面真藏着冷。
外头的声音停了。
停了一会儿,又响起脚步。
脚步变轻了。
轻得像猫。
老刘的呼吸乱了一下,胸腔里发出细小的颤。
陈锋把手指竖在唇边。
他没说“别怕”,他只是把折叠刀打开了一半。
刀刃在暗里闪出一点冷光,冷光像一条细线。
门缝外,有人贴近了。
贴近时,陈锋闻到一股很淡的香皂味。
不是汗臭。
香皂味在这种热里显得太干净,干净得像刻意。
“陈师傅。”那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,压得很低,低得像怕惊动谁,“我带来的水放门口了。我只想问一句:你要不要和我们合作?罗砚说,他能给你挡人。”
挡人。
这两个字像一枚钩子。
陈锋没有回答。
他用长杆把门缝挑开一点。
外头那张脸只露了半边,皮肤被晒得发红,鼻梁上却没有脱皮,像平时不在太阳底下干活。那人眼睛很黑,黑得发亮,瞳孔里映着仓库里那一点点暗。
陈锋看见他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白印是口罩勒出来的。
这人有东西。
口罩、香皂、干净的衣领。
他不是来求药的。
他是来量陈锋的。
陈锋把门缝猛地压回去。
卷帘门“哐”一声,震得门板发颤。
外头那人被震得退了一步,脚底踩到白粉线,鞋底“吱”地一滑,滑得他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墙。
墙角堆着的纸箱里,喇叭忽然响了。
不是人声,是冷机嗡鸣的录音。
嗡鸣从纸箱里钻出来,钻进外头的热里,像一条突然露头的蛇。
外面立刻响起两声短促的口哨。
有人在远处回应。
陈锋靠着门板,手心贴着烫铁,汗却是冷的。
他听见外头脚步一下散开。
散开的不是人,是影子。
影子在数:你有多少冷,你敢不敢开门。
而他要做的,是让影子先看错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