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看不见,才更像看得见。
韩骁的声音很平:“他们熄灯,换成步行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陈锋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。
不是柴油,也不是垃圾烧的焦。
是烟草。
有人在暗里抽烟,烟头一点红,像一只眼。
“前面有个旧货场。”韩骁说,“围墙塌了半边,进去能听见脚步。”
旧货场在一片低矮的厂房后面。
厂房的铁门半开着,门轴生锈,风一吹就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牙齿磨。
货场里堆着破木托盘、旧铁架、空集装箱。集装箱里有潮味,潮味里夹着尿骚和腐木的苦。
陈锋把车倒进去,车尾贴着一只集装箱停下。
集装箱铁皮还热,靠近时能闻到一股烤铁的甜腥。
“熄火。”陈锋说。
发动机一停,世界像突然被塞了棉。
只剩冷机那一条低低的嗡鸣,和远处城市里偶尔传来的玻璃碎响。
老刘的心跳声很大,像敲在自己耳朵里。
韩骁没坐下。
他从货场角落拖来一根旧铁链,铁链拖在地上“哗啦哗啦”,声音在空集装箱里回弹,听得人背脊发紧。
他把铁链绕在货场入口那辆报废叉车的轮子上,链头挂了一只空罐头盒。
罐头盒晃一下,“叮”一声,清脆得像玻璃。
“有人进来,响。”韩骁说。
陈锋点点头。
他把车窗降下半寸,冷气从缝里漏出去,带着滤网的苦味。苦味很淡,却像一条线,把车和外头的热分开。
“他们会来。”老刘小声说。
陈锋没否认。
他把手伸到副驾下,摸到那把折叠刀的柄,柄上有一层汗膜,滑。
刀还没出鞘,他先把喉咙里的热压下去。
货场外的路上,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口哨。
口哨短,像试音。
紧接着,有脚步声。
脚步踩在软柏油上,一步一黏,黏得像把鞋底粘住。
韩骁抬手,手套轻轻拍了拍集装箱铁皮。
“啪。”
两声。
陈锋听见自己牙齿轻轻磕了一下。
不是怕,是热里突然冒出的冷。
他们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