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进货场之前,先有味。
烟草味更近了,混着汗臭和一股廉价香水的甜腻,甜得发黏,像糖浆涂在鼻腔里。风从塌墙那边灌进来,带着铁锈和灰,刮过喉咙,喉咙立刻起刺。
韩骁把身子贴在集装箱阴影里。
铁皮还热,他贴上去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却没出声。他的手套摩擦着掌心,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,像一只被压住的虫。
陈锋在驾驶座里不动。
他把车内灯全关了,只留下仪表盘最暗的一点绿。那点绿像水底的藻光,照得指关节发青。
货场入口那只罐头盒先响。
“叮。”
声音很轻,却把夜里的空一刀划开。
紧接着是铁链摩擦地面的“沙啦”。有人踩到了链。
脚步停了一下。
停的那一下里,陈锋听见一声短促的喘,喘里带着沙,像刚跑过。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:“你他妈小心点。”
骂声里有烟味,像从牙缝里吐出来。
陈锋把车窗缝又缩小一点。
冷气漏出去的那条线更细了。
线细,才不容易被闻出来。
货场里有人打亮手电。
手电光柱在破木托盘间扫来扫去,光扫过时,木头的潮味被搅起来,像翻起一层烂布。光扫到冷链车的反光膜,银面把光弹回去,刺得那人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在那儿。”有人说。
陈锋没看见那人的脸,只看见手电光在空气里抖了一下。
抖得很小。
这种抖不是怕,是兴奋。
兴奋的人,容易犯错。
韩骁从阴影里滑出去。
他的脚步几乎没声,只有鞋底擦过灰的“沙沙”。他绕到入口左侧,手伸向一根竖着的铁架。
铁架上绑着一根细绳。
细绳另一头连着一串空玻璃瓶。
瓶子是陈锋从货场角落捡的,瓶口残着啤酒的酸味,瓶身有裂纹,摸上去刮手。
绳子一拉,瓶子就会响。
韩骁没拉。
他等。
等那几个影子更靠近。
手电光扫到报废叉车旁边的泡沫箱。
泡沫箱盖子微微掀着,里面一片黑,黑得像真藏着冷。
有人忍不住往那边走。
脚步踩到地上一片白粉。
白粉是干燥剂撒开的,踩上去滑,滑得那人脚踝一歪,鞋底在地上“吱”地一声。
他骂了一句,手电光柱抖得更厉害。
就在这一下抖里,韩骁动了。
他像一块被甩出去的黑布,冲到那人身后,手套扣住对方的手腕,往上一拧。
骨头发出一声很轻的“咔”。
那人嗓子里挤出一声闷嚎,嚎声被韩骁的另一只手按回去,按得像把一团热气塞进棉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