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。”
罐头盒响了一声。
陈锋抬眼。
圈外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股香皂味。
那人手里没拿桶,手里拿着一叠纸。
纸边很齐,像刚从打印机里出来,纸上还带着一点热塑料的味。
他站在圈外,笑得规矩:“陈师傅,你这圈子画得挺明白。”
陈锋没笑。
他把车窗降下一指宽,窗缝里挤进来的热气带着香皂味,香皂味里还有一点淡淡的墨香。
“你是谁?”陈锋问。
那人把纸举起来,纸上标题四个字:
“互助公约”。
公约下面一条条条款,字很小,像合同。
“小陈。”那人说,“罗哥让我来送公约。你要是愿意加入,你的车就归互助会保护。你不用再担心有人摸门。”
“保护怎么保护?”陈锋问。
小陈把公约翻到第二页,手指指着一行字:“互助会成员不得私抢私拿,违者……会内处理。”
他说“会内处理”时,语气很平,像在念制度。
可那四个字里有一股冷。
不是冷气的冷,是人多时的冷。
陈锋闻到小陈身上的香皂味更浓。
那味道干净得像刚洗过手。
洗过手的人,往往准备做事。
“我不加入。”陈锋说。
小陈的笑没变,眼角却紧了一下,紧得像拉住一根线:“不加入也行。罗哥说了,规则可以谈。比如,你每天拿出多少药、多少冰,给互助会统一分配。互助会负责给你柴油、给你人手。”
“柴油从哪来?”陈锋问。
小陈的声音更低:“有人有票,有人有关系。你不用问那么细。”
“我就问细。”陈锋说。
他把卷帘门内侧那张规则纸轻轻敲了敲。
纸被热风吹得轻轻抖,胶带边缘翘起一点,像要脱落。
“对价写清楚,交付写清楚。”陈锋说,“不写清楚,别谈。”
小陈盯着他,盯了两秒。
两秒里,外头风吹过,罐头盒又“叮”了一声。
叮声像提醒:你在圈里,我在圈外。
小陈把公约往前递了递。
纸边越过警戒带一点点,像想试探圈。
陈锋没接。
他用长杆把公约推回去。
长杆布头擦过纸面,留下一个湿痕,湿痕很快被热烤干,烤得纸角卷起。
“带回去。”陈锋说,“告诉罗砚:我认账,不认会。”
小陈的笑终于收了一下。
收得很快,像没发生过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你自己扛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。
走的时候,他故意踩了一脚圈外那片白粉。
鞋底“吱”地一滑。
他稳住了。
稳得太快。
像早就知道这地会滑。
陈锋看着他的背影,闻着那股香皂味一点点远去。
他对韩骁说:“今晚他们会换打法。”
韩骁点了点头,手套在掌心里揉了一下,皮革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。
“我听着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