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筋堆得像一排肋骨,铁锈味更重,风一吹,锈粉飘进鼻子里发痒。
他熄火。
发动机一停,周围的响立刻放大。
远处有脚步踩碎石,“嚓、嚓”。有人的呼吸压得很低,呼出来带着烟味。
韩骁从暗处走回来,手套里握着一块石子。
他把石子往工地另一侧扔。
石子落在空铁桶里,“当”一声,回声在围挡里滚了几圈。
外头那几个脚步立刻往声源那边偏。
偏得很快。
“他们怕你跑。”老刘小声说。
“他们怕跑的是冷。”陈锋说。
他把车门打开一条缝。
缝里漏出一点冷气,带着滤网灰的苦味。苦味钻进夜里,像一条细线。
陈锋把那条线掐断。
他把车窗彻底封死,连驾驶室的出风口都关到最小。
冷藏着,不让它说话。
外头脚步又近了。
碎石被踩得更响。
一个人低声说:“在这儿?”
另一个声音更年轻,带着一点急喘:“肯定在这儿,他刚拐进来。”
陈锋听见那句“肯定”,心里那根线绷紧。
肯定,说明有人指路。
韩骁把手套贴在钢筋上,钢筋冷了一点,却仍旧烫。他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啪、啪。”
陈锋点头。
他们不动。
让对方先找。
找得到的,都是他们愿意让他找到的。
脚步停在钢筋堆外三米。
停住的人喘了一口气,喘里有烟味,也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。
陈锋闻到那股香水味,眼皮跳了一下。
不是小陈。
是另一拨。
“罗哥说——”那人开口。
话没说完,手机在陈锋裤兜里震了一下。
震动很轻,却像电击。
是旧单位车队群。
有人发了语音。
陈锋没点开。
他只看见消息预览:
“油现在一升三十,听说还要涨。”
三十。
数字像一滴热油落进水里,嘶的一声。
陈锋把手机按灭。
夜里热得像锅。
但他知道,比热先疯的,是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