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实没维持多久。
他回到车边,把柴油加进副油箱。
副油箱是他临时加装的铁桶方案,固定在车底,绑带勒得很紧,勒到金属发出“咯吱”。柴油倒进去时,味道辣得人眼角发酸。
他刚拧紧盖子,冷机那边突然“咔、咔”两声。
像有人用指节敲铁壳。
老刘抬头,脸上的汗一层层亮:“又响了。”
陈锋走过去。
他把手掌贴在冷机外壳上。
外壳震动得更厉害了。
震动里有一股细微的颤,颤得像压缩机在发抖。陈锋凑近闻。
闻到一股甜腻的味。
不是香水。
是机油被热熬出来的甜腥。
甜腥里还有一点焦。
像电线皮被烤过。
周启明说过:散热一堵,压力就上去。
压力上去,冷媒就跑得更快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压缩机硬扛,扛久了会碎。
碎了,冷就没了。
没了冷,账就清零。
陈锋把耳朵贴到外壳。
那“咔”声不是偶尔。
它有节奏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咔。”
像一个人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老牛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。
孩子额头贴着保温箱外壁,睡得浅,呼吸有点带哨。女人用手掌遮着孩子的耳朵,怕那异响把孩子吵醒。
老牛看着陈锋,眼神里那点信任第一次出现裂。
“你这机器,撑得住吗?”
陈锋没立刻答。
他把账册翻到“冷媒”。
那一栏旁边的方框还空。
空得刺眼。
“今晚先不开大负荷。”陈锋说。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,像把话钉死:“冷不是无限的。你孩子十分钟,我照给。多的没有。”
老牛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,最后没说。
围挡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。
喊声里有人在喊“互助会”。
有人在喊“油”。
陈锋听着那声浪,手指握紧扳手。
扳手冰凉。
冰凉在这热里显得很不真实。
他知道下一步。
他们不会只偷油。
他们会来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