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像鞭子。
挤的人停了一下。
停的不是听话,是怕。
怕的不是陈锋,是怕自己挤进去,交易停了,自己那口水就没了。
“第三。”陈锋说,“价格公开。”
他把一张纸举起来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:
“水(20L)换退烧栓一枚。”
“油(10L)换冰一块(按斤)。限量。”
“冷媒/零件另算。”
纸上的字被汗浸得有点糊。
但人群看得懂。
看懂的时候,吞咽声像潮。
“冰一块多少斤!”有人喊。
“我有油!我有油!”有人举起一只塑料桶,桶里液体晃,味道隔着热风也能闻见——柴油的辣。
罗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动得很短。
他把扩音器举起来:“陈师傅,既然你愿意公开价格,那更好。互助会就负责登记,负责排队,防止有人插队抢夺。你把冰交给互助会,我们来分。”
陈锋看向罗砚。
这一眼很平。
平得像看一台机器。
“不。”陈锋说。
喇叭把“不”字放大,放得很硬。
人群里一阵哗。
罗砚笑着,像早就预料:“为什么不?互助会有秩序。”
“秩序不是你一个人的手。”陈锋说,“秩序是规则。规则写在纸上,谁都能看,谁都能按。”
他把账册翻到一页空白。
“我今天只做十单。”陈锋说,“按排队顺序。每单写账。谁给什么,谁拿什么,当场结算。”
老刘在旁边听见“十单”,眼神一跳。
十单太少。
少得会惹怒人群。
陈锋知道。
少是为了活。
冷机还在“咔”。
每“咔”一下,像在提醒:你没有资格慷慨。
罗砚把扩音器放低,声音不再放大,变得像私语:“陈师傅,你这样,会出事。人多,天热,十单不够。踩踏一出,你担不起。”
“你担得起?”陈锋问。
罗砚没答。
他只抬手,指向人群:“大家都看着。你不让互助会管,出了事,你就是害人。”
害人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湿刀。
湿刀不锋利,却能磨。
陈锋没跟他磨。
他对着喇叭说:“排队。十单。谁插队,谁喊闹,今天所有人都没得换。”
人群里有人骂,有人哭。
哭声带着酸甜的味,像胃酸。
但更多的人开始排。
排队不是相信陈锋。
排队是相信:只要队伍动起来,自己就有机会。
罗砚看着队伍动起来,脸上的笑没变。
他只是把扩音器抬起,低声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。
那人点头,转身钻进人群。
陈锋看见这一幕,手指在账册边缘搓了一下。
纸边粗糙,磨得指腹发疼。
疼让他清醒。
这场“公开谈”,不是为了谈。
是为了让人群记住:谁在台上,谁在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