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骁抬手挡住。
瘦高男人不退,反而把瓶子举起来:“我有油!我有油你也不给?”
人群立刻躁起来。
躁不是为了规则。
躁是为了那半瓶油背后可能换来的那一点冷。
罗砚站在人群前面,没动。
他举着扩音器,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陈锋看着瘦高男人。
他闻到那瓶子里的味。
不是纯柴油。
里面有一股很淡的酒味,像掺了什么。
“退后。”陈锋说。
瘦高男人不退:“你算什么?你车里的是大家的!”
这句话像一颗火星。
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喊:“对!大家的!”
“公产!”
“他一个人凭什么!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陈锋没提高嗓门。
他把账册合上。
合上那一下,“啪”一声,很轻,却像在桌上敲一下。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陈锋说。
喇叭把这句话放大,放得很硬。
人群炸了。
“你说停就停?”
“我排了两个小时!”
“你害人!”
喊声里有口水味,有汗臭,有一种饿久了的酸。
罗砚这时才把扩音器举起来。
“大家冷静!”罗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,变得圆滑,“你们看见了吧?陈师傅的规矩,到了关键时候,他说停就停。他一个人掌握冷,就掌握大家的命。”
“所以需要互助会。”
“互助会来登记、来分配、来保证每个人都有一份。”
保证。
这词像糖。
糖在热里会化。
化成黏黏的水,黏住人的脚。
陈锋站在圈里,没反驳。
他只是看着人群。
看那些眼睛。
眼睛里没有“规则”,只有“我要”。
他知道今天再做下去,会踩踏。
踩踏一出,谁都活不了。
韩骁把警戒带往后一收。
收得很快。
罐头盒“叮叮”响,像一串小铃。
陈锋转身回车。
他听见身后有人哭。
哭声很尖,尖得像玻璃。
他也听见有人笑。
笑声很短,像打火机。
罗砚的笑不在扩音器里。
罗砚的笑在风里。
风把薄荷味又吹过来,薄荷味贴在鼻尖,凉了一瞬,又立刻被热吞掉。
回到车里,老刘的手在抖。
抖得像握不住方向盘。
“你就这么停了?”老刘哑着声,“他们会更恨你。”
陈锋把账册翻开。
他把今天做的五单一条条对了一遍。
对完,他在最后写了一句:
“越线,停。”
写完,他才抬眼。
“恨我不要紧。”陈锋说,“他们要是挤死一个人,明天就会用尸体来砸我门。”
冷机又“咔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更重。
像有人在暗里敲:你撑不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