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地的黑守不住,不是因为围挡薄,是因为名字已经被人写进群里。手机屏幕一亮,光比冷更泄密。陈锋把手机按灭,掌心却还是能感觉到那点震动余温,像一只小虫在皮肉里爬。
冷机又“咔”了一声。陈锋把耳朵贴到外壳,热铁烫得耳廓发麻,他还是听见了——里面那根轴在硬撑,撑得发干。
老刘的声音发哑:“他们发了你身份证……罗砚这是要把你钉死。”
“钉死我,才好分。”陈锋说。
围挡外有脚步,脚步不是偷油那种轻。那脚步拖沓,拖得鞋底在软柏油上黏,“啵、啵”,像一群人把脚从泥里拔出来。脚步里夹着水桶碰撞的“咣当”,还有扩音器的电流“滋滋”,像蚊子贴着耳朵飞。
老牛站在板房门口,他赤着上身,背上盐白像粉笔画的网。他把扳手往地上一磕,“当”一声,震得板房门帘抖。那声音是警告,也是撑场面。
“他们要来。”老牛说。“来谈还是来拿?”老刘问。老牛没回。他只看了一眼板房里。
女人抱着孩子,孩子额头贴着保温箱外壁,呼吸带哨,哨声细,像漏风。
“他们来拿。”他说。
陈锋把账册翻到“油”那一页。
夜里二十五升的记录还在,笔迹被汗浸得发软,摸上去发涩。他在旁边加了一行:
“欠:守夜一晚;水泵修;冷十分钟/日。”
写完,他把笔盖扣上。“啪”像扣一枚钉。“老牛。”陈锋说,“你这儿保不住。我要走。”
老牛盯着他: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”陈锋没说“我带你走”。
他看了看板房里那孩子,又看了看冷链车。
车外壳隔热再好,热也会从缝里钻。车门不开,就能挡人;车一旦被围住,门再硬也会被人群磨出裂。
“你把油罐封死。”陈锋说,“白天不开。把阀柄拆下来藏起来。今晚你别在这儿睡,带孩子去阴影更深的地方。”
老牛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教我藏?”“教你活。”陈锋说。
韩骁站在车前。他手套扣在掌心里,皮革摩擦“吱”一声,短促。他侧耳听着围挡外的声浪,声浪里有人在喊“互助会”,有人在喊“公产”,喊声像锅里翻泡。
“现在走。”韩骁说。陈锋点头。他不走围挡口。围挡口外有眼。
他让老刘把车里能响的都固定住。工具箱扣紧,铁链缠好,空罐头盒全收进袋里。罐头盒碰撞发出“叮叮”,像一串小铃,听得人心烦。“别响。”陈锋说。
陈锋把示廓灯关到最暗。
围挡外的喊声一下拔高。
有人听见了车的低吼。“他要跑!”“别让他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