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牛把扳手举起来,朝围挡口方向猛砸了一下铁皮。“当——!”
那声把围挡外的人声压住一瞬。“谁敢进工地偷油,老子砸断腿!”老牛吼。
这吼不是给人群听,是给那几个想追车的影子听。
陈锋趁这一下空,开车从围挡另一侧的缺口挤出去。缺口是施工车辆临时出入的口,地上铺着钢板。钢板被太阳烤得发烫,轮胎压上去“咣”一声闷响,闷响震得座椅发颤。
车出缺口时,路边垃圾堆的酸腐味扑上来,酸里带甜,像烂掉的水果。
韩骁走在车前二十米。他不回头,只抬手比了个方向。去物流园。老刘一听“物流园”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:“那不是更容易被围?”“物流园有门。”陈锋说,“有门就能做流程。”
他们绕开主路,走一条废弃的配送道。配送道两侧是空仓库,卷帘门关死,门缝里漏出霉味。霉味里夹着鼠尿的酸,酸得人胃里翻。
冷机又“咔”了一声。陈锋把风量调小。冷机负荷下去一点。
物流园快到时,天边已经发白。
白光把地面照得刺眼,柏油发软,轮胎滚过去带出一股焦甜。远处隐约有人的声音,声音被热雾吞了一半,听不清词,只能听出那种集体的躁。
陈锋把车停在一座大库房侧面。库房是他之前用钥匙开过的那间。
卷帘门还在。锁芯也还在。他没从正门进。他从侧门。
侧门小,门框铁皮烫手,门把手摸上去像摸到火。钥匙插进去,“咔哒”一声,声音在空库里回荡,回声发空,像井。
门一开,霉味扑出来,霉味里夹着纸箱甜腥,还有冷链车自身漏出来的一点冷,冷与霉撞在一起,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气。
陈锋把车倒进库,轮胎碾过碎木托盘,“咔嚓”一声断响。
他熄火。发动机一停,世界像被塞了棉。只剩冷机嗡鸣。嗡鸣里那“咔”声更清楚。陈锋走到车尾,摸了摸外壳。
外壳热。热里藏着一层细汗。
他知道这一趟搬家,是为了争一点时间。
时间要用来写流程,写规矩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有人在喊名字:“陈锋!”“出来谈!”
喊声隔着卷帘门,闷闷的,像从棉被里挤出来。卷帘门被人用手掌拍了一下。“砰砰砰!”铁皮震动,灰尘从顶梁落下来,落在舌尖上发苦。
陈锋抬头。他听着那一声“砰”,没有去拉门。
他把警戒带拿出来,先搬再说,规矩要先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