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乙方:陈锋*
*条款:乙方提供车辆及冷库空间,甲方提供燃油及安保。车辆归属权暂时由委员会代管,灾后归还,并给予表彰……*
陈锋看都没看完,直接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了脚边的垃圾袋。
“代管。”陈锋冷笑了一声。
这两个字比“抢”更恶心。抢还要冒风险,代管则是连风险都想省了,直接拿走你的所有权,还给你发一面锦旗。
“回话吗?”韩骁问。
“不回。”陈锋说,“那是他们的流程,不是我的。”
他把身体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
冷机又“咔”了一声。这次声音拖得很长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齿轮间卡了一下。
陈锋猛地睁开眼。
不是冷机。
是外面。
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进了鼻腔。不是灰尘味,是塑料和橡胶燃烧的味道。
“滋滋——”
一阵电流声从库房顶部的应急灯传来,紧接着,那盏本来就昏暗的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
“他们想烧门!”韩骁反应极快,人已经冲到了车尾,手里已经摸出了灭火器。
罗砚这帮人,比陈锋想的还要狠。既然进不来,那就把这里变成烤箱。只要库房起火,浓烟灌进来,陈锋他们不得不出来。
“别慌。”陈锋的声音依旧稳得可怕,但他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启动键上。
他指了指仪表盘上的外温显示:42℃。
“这里是物流园,防火等级是最高的,墙体里有阻燃层。”陈锋说,“他们不敢真烧大火,把自己也烧死。他们是在烧电缆,或者是门口的堆积物,想用烟逼我们动。”
只要一动,就是破绽。只要车门一开,外面的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“韩骁,检查所有车窗密封条,用胶带把缝隙全封死。老刘,去后面检查冷库门压紧扣,别让烟进冷库。”
陈锋自己则打开了车辆的内循环系统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:油量剩余65%,冷媒压力正常,电瓶电压12.4V,车内空气质量指数开始缓慢下降。
他把目光定格在“油量”那一栏。
65%。
如果不开冷机,这点油够跑几百公里。但如果一直停在这里供冷,只能撑三天。
三天。
这就是他和罗砚博弈的时间窗口。
罗砚在赌陈锋不敢出来,陈锋在赌罗砚耗不起。
外面的人群毕竟不是军队,他们在高温下每站一分钟,体能和意志都在流失。他们没有冷气,没有无限的水。
“把冷机功率调低。”陈锋说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操作,“调到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。车厢温度设定在28度。”
“28度?”老刘惊叫起来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“那不是热死了?现在车里就已经够闷了。”
“外面是45度,地表可能已经60度了。”陈锋说,“28度是天堂。”
随着设定的调整,出风口的凉风瞬间变小了。原本那种干爽的凉意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闷热。汗水几乎在几秒钟内就重新爬满了背脊。
每一滴油都要变成筹码,而不是享受。
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。似乎是发现烟熏并没有让车里的人冲出来,他们改变了策略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这次不是撞门,是有人在用石头有节奏地敲击卷帘门。
陈锋没理会。他拿出账本,在刚才撕掉的那一页残留的根部,写下了一行字:
*7月14日,午,围困。支出:纸一张,胶带一条,油耗待计。收入:0。*
写完,他合上账本,“啪”的一声。
这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,比外面的敲门声更硬。
规则已经贴出去了。
现在,就看谁的命更硬,谁的骨头更硬。
或者说,谁的纸更硬。
那张贴在门外的纸,现在就是这辆车的护甲。只要他们还没撕掉那张纸冲进来,陈锋的规则就立住了第一步。
车变堡垒,靠的不是铁皮厚度,而是让人知道:想进来,得脱层皮。
陈锋看了一眼后视镜。镜子里,韩骁正靠在车厢壁上擦汗,眼神阴鸷,像是在算计着如果真冲进来先捅哪个;老刘缩成一团,抱着包像抱着救命稻草,嘴里念念有词。
这个临时拼凑的小队,在这一刻,被外面的压力强行压在了一起。
“睡吧。”陈锋说,“轮流值夜。韩骁先,老刘中,我后。”
“睡……睡得着吗?”老刘哆嗦着问,“万一他们真冲进来……”
“睡不着也得闭眼。”陈锋说,“保存体力。明天,才是真正的交易开始。”
因为明天,他们会渴。
人一旦渴了,就会把所有的“体面”和“代管”都扔掉,只剩下最原始的那个字:
买。
到时候,陈锋的那张纸,才是真正的定价单。
冷机再次“咔”了一声,这次平顺了一些,像是在回应陈锋的判断。
这是第一仗,他不靠枪,靠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