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渴价(1 / 2)

日头毒得像把盐撒在伤口上。

正午十二点。物流园的水泥地被烤得发白,热浪扭曲了空气,让远处堆积的集装箱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晃。那些集装箱的铁皮表面,如果不小心碰一下,能直接烫下一层皮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扔进了烤箱里,连风都是烫的,吹在脸上像砂纸打磨。

陈锋看了一眼仪表盘。外温46℃。

这是个能把人油逼出来的温度。如果不喝水,人在这种温度下坚持不过三个小时。

车厢里维持在28℃,虽然还是闷,但和外面比已经是两个世界。冷机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涩,像是喉咙里卡了痰。陈锋皱了皱眉,这是今天第四次了。轴承里的润滑脂在高温下变稀,磨损正在加剧。他伸手摸了摸控制台的边缘,连这里的塑料件都带着微微的热度,那是从车外渗透进来的死亡气息。

“他们没动静了。”老刘趴在车窗缝隙边,眯着眼往外看。他的眼睫毛上挂着汗珠,汗珠流进眼睛里,涩得他不停地眨眼。

外面的敲门声早就停了。那帮人也是肉做的,这种时候再有力气喊口号,也顶不住脱水的速度。刚才还气势汹汹喊着“公产”的人,现在大都缩在集装箱投下的那一点点阴影里,像是一群濒死的鱼,张着嘴,却吸不进一丝凉气。

“他们在等。”陈锋说,手里翻着那本皱巴巴的账册,纸页边缘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黄,“等我们也渴。”

“我们水还够三天。”韩骁在后排擦着枪管,枪管被冷气激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他用拇指抹掉那层水珠,动作很慢,很细致,仿佛那不是水,而是某种珍贵的体液。

“他们不够。”陈锋说,“罗砚带来的那两桶水,早晨就分光了。我看过了,那是两个18升的标准桶,分给二十几个人,每人也就润润嗓子。现在是中午,那点水早就化成汗流光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卷帘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
不是撞门,是争吵。

“罗主任,孩子受不了了!你不是说他们会开门吗?”是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焦躁。

“再等等!现在去求他,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!我们是集体,不能散!”罗砚的声音依旧在努力维持镇定,但明显底气不足,嗓子哑得像被烟熏过。

“集体个屁!我只要一口水!我有钱!我有金条!”

“回来!谁让你过去的!”

争吵声中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向了侧门。

“砰砰砰!”

侧门被砸响了。不像之前那样有节奏,而是乱砸,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。

“开门!我知道你们在里面!我要买水!我有金子!”

陈锋合上账册,“啪”的一声。

来了。

第一块砖头松动了。

“韩骁,去侧门。”陈锋说,“只开观察窗。”

韩骁点头,跳下车,走到侧门边。侧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,平时是用铁板封死的。韩骁拉开铁板,“哗啦”一声。

外面的热浪顺着那个巴掌大的洞灌进来,像是一口热痰吐在脸上。

窗外是一张被晒得通红的脸,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陷。看见窗口开了,那人眼睛猛地亮了,像是看见了神迹。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和极度恐惧的眼神,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,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
“水!给我水!我有这个!”
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,还有一块劳力士,拼命往观察窗里塞。金条被汗水浸得滑腻,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那光芒在平时意味着财富,但在此刻,它只是一块烫手的金属。

“我是做建材生意的,这表十八万!换一瓶水!不,半瓶!”

韩骁没接,回头看陈锋。

陈锋坐在驾驶座上,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个小窗。他没动,只是冷冷地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车库里足够清晰。

“不收金。”

外面的男人愣住了。他的手僵在半空,金条“当”的一声掉在了窗框上。

“这……这是金子啊!硬通货!”男人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一丝不可理喻的崩溃,“你看看这成色!999的!现在这种时候,你不收金子收什么?难道你要废纸吗?”
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陈锋说,“读一下门上的字。”

男人呆滞地转头,看着那张贴在门板上的纸。纸已经被晒得发脆,胶带边缘卷起,但那几行字依旧像刀一样扎眼。

*2.所有交易需先验资,后谈判。*

“验资……我验了啊!这是金子!”男人急得快哭了,他抓起金条,用力在窗框上蹭了蹭,试图证明它的真伪,“你看!真的!软的!能咬出牙印!”

“资是‘有用’的东西。”陈锋说,“金子不能喝,也不能烧。我也不能把它塞进油箱里让车跑起来。”

“那你要什么?钱?手机转账?我有支付宝!我有五百万存款!我都给你!”男人把手机屏幕贴在玻璃上,屏幕上全是汗水和指纹,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。

“油。”陈锋吐出一个字,“或者药。或者……那个。”

陈锋的手指隔着玻璃,指向了远处罗砚的方向。

罗砚正站在几米外,脸色铁青。他身后停着一辆SUV,车顶上绑着两个红色的塑料桶。那是备用燃油。罗砚作为“组织者”,手里掌握着这个小团体的最后一点机动资源。

男人的目光顺着陈锋的手指看过去,定格在那两个红桶上。

罗砚下意识地挡在了车前:“老张!你干什么!那是公家的油!是我们要去避难所的路费!”

“路费?”被叫作老张的男人转过头,眼神变了。那种眼神陈锋很熟悉——那是人在极度干渴时,兽性压倒理性的眼神。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并不存在的唾液。

“都要渴死了,还去什么避难所!”老张吼道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避难所在哪?在一百公里外!我们连这一百米都走不出去!”

他猛地转身,冲向罗砚。

“给我一桶!我就要一桶!”

“你疯了!拦住他!”罗砚大喊,试图去抓老张的胳膊,但被老张一肘子甩开了。

旁边的几个保安犹豫了一下,没动。他们也渴。他们也看着那两个桶。他们的目光在罗砚和那两个红桶之间游移,最后落在了红桶上。那鲜艳的红色,在烈日下仿佛是某种生命的图腾。

这种时候,谁手里有资源,谁就是靶子。罗砚之前用道德把大家捆在一起,现在陈锋用一瓶水的希望,把这根绳子剪断了。

老张像头疯牛一样撞开了罗砚,罗砚踉跄着退了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老张抢过一个红桶,抱着就往侧门跑。

“油!我有油!这一桶二十升!换水!”

老张把油桶举到观察窗前,像是举着献祭的供品。

韩骁看了一眼陈锋。

陈锋点头:“收。给他两瓶冰水。带盐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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