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没理老刘。他看着罗砚,眼神像是在看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罗砚在赌。赌陈锋不敢背这个“一尸两命”的锅。
但陈锋在算的,是另一笔账。
如果拒绝,风险是暴乱。如果接受,风险是内部防线崩塌。
除非……
把“接受”也变成一种“流程”。
“韩骁。”陈锋开口了。
“在。”
“准备隔离帘。清空维修区。”
“锋哥?”韩骁愣了一下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陈锋说。
老刘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喜色。
“但是。”陈锋的话锋一转,声音比刚才更冷,“进门前,搜身。”
“所有人。包括她。”
“脱光了搜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罗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“脱光。搜身。”陈锋重复了一遍,语调平得像是在念一道工序,“衣服、鞋子、头发。所有的褶皱都要检查。”
侧门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刚才还在排队换水的人群,此刻都停下了动作,眼神在陈锋和罗砚之间游移。那种眼神很复杂——有看热闹的残忍,也有对自身命运的兔死狐悲。
“她是孕妇!”罗砚猛地拍了一下门框,铁皮发出“咣”的一声巨响,“羊水都破了!你这是侮辱!是把人的尊严往地上踩!陈锋,你也是人养的,你没有母亲吗?你没有姐妹吗?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物流园里回荡,带着一种悲壮的煽动力。人群里开始有了低声的议论,那些原本已经被“水”买通的人,此刻似乎又被“道德”唤醒了。
“尊严救不了她。”陈锋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的笔尖在账本上轻轻点了两下,“无菌环境可以。冷气可以。”
他抬起眼皮,隔着观察窗看着罗砚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有三分钟。每过一分钟,感染的风险增加10%。你可以继续在这里跟我讨论道德,或者用这点时间救她的命。”
“你……”罗砚气得脸皮紫涨,他指着观察窗的手指在剧烈颤抖。他转身对着人群大喊:“你们听听!这是人说的话吗?这是趁火打劫!是流氓!我们都是邻居,是同胞!他手里有车有药,却要我们用尊严去换!”
人群里有了些骚动。有人开始附和:“是啊,太过分了……”“这也太不讲究了。”“虽然我也想喝水,但这有点……没人性了。”
老刘在副驾驶上坐立难安,屁股像是扎了钉子,他不停地搓着手:“陈锋,要不……搜个大概就行了?毕竟是女同志……而且那个罗砚说得也有道理,万一激起民愤……”
“大概?”陈锋冷笑了一声,转过头看着老刘,“你知道一个微型窃听器有多大吗?指甲盖那么大。你知道一把陶瓷刀片能藏在哪儿吗?内衣钢圈里。如果放进去的是个带炸弹的死士,这车里的人,包括你,都得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老刘,你想当好人,可以。你自己出去救。别拉着全车人给你陪葬。”
老刘闭嘴了。他缩回椅子里,脸色发白。他怕死,比怕丢脸更甚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陈锋对着麦克风报时,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。
地上的孕妇呻吟声越来越大,她的手死死抓着罗砚的裤脚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:“罗主任……救我……我不怕搜……让我进去……孩子……孩子不能死……”
罗砚僵住了。受害者的配合,让他的义愤填膺显得像是一场独角戏。他的道德高地,被“求生”的本能冲得七零八落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分开一条缝。
一个女人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原本是白色的衬衫,现在已经灰扑扑的,但袖口挽得很整齐,每一道折痕都像是精心压过的。头发扎成一个紧致的低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的脸上没有那种常见的惊慌或贪婪,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她的双手插在裤兜里,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往前挤,而是步履平稳地走到空地中央。
“我是医生。”女人开口了,声音清冷,像是一杯凉白开,“急诊科的。我能接生。”
陈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。
**程雾**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。虽然还没问,但他有种直觉。这个人的气质,和周围那些热锅上的蚂蚁格格不入。
“你需要医生。”女人走到侧门前,并没有看陈锋,而是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孕妇,“她是胎盘早剥,大出血。没有专业处理,进去也是死。”
陈锋眯了眯眼:“条件一样。搜身。进两个人,搜两次。”
罗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陈锋!这是医生!人家是来帮忙的!你连医生也要羞辱?”
女人抬起头,看向观察窗。她的眼神和陈锋撞在一起。
没有愤怒,没有羞愤。只有一种理性的评估。
“合理。”她说。
这两个字,像两记耳光,扇在罗砚脸上。
“这里是洁净区,外面是污染区。”女人一边说,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,“从防疫的角度,彻底的消杀和检查是必须的。从安保的角度,我也理解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人群,面对着侧门那堵冰冷的铁皮墙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她说,“产妇等不起。”
她开始脱衣服。
动作并不色情,甚至不带一点迟疑。衬衫、裤子……她像是在执行一台手术前的更衣程序。
人群一片死寂。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男人,此刻竟然有不少低下了头。这种坦然的赤裸,反而产生了一种凛冽的威压,让人不敢起亵渎的心思。
韩骁打开了侧门,但他没有出去。他站在门内,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和一根医用棉签。
“转一圈。”韩骁说。语气公事公办。
女人照做。她的身上很瘦,肋骨清晰可见,但肌肉线条紧实。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阳光下发亮。
“抬脚。”
“张嘴。”
韩骁检查得很细,甚至检查了发圈和耳后。
“干净。”韩骁回头对陈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