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陈锋按下了开门键。
女人捡起地上的衣服,并没有急着穿,而是先一步跨进了侧门。那种从容,仿佛她跨进的不是一辆卡车,而是她的手术室。
接下来是孕妇。
孕妇已经疼得神志不清,只能任由罗砚指挥着两个大妈帮忙脱衣。
罗砚站在一旁,眼神闪烁,似乎在回避什么,又像是在期待什么。
当孕妇的外衣被脱下,露出高隆的肚皮时,韩骁手中的金属探测器突然响了。
“滴——!”
尖锐的蜂鸣声划破了沉默。
韩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蹲下身,手中的钳子伸向孕妇的腹部。
在孕妇硕大的肚子下方,贴着肉色的胶布。胶布下面,鼓起一个小小的硬块。
如果不仔细看,会以为那是妊娠纹或者皮肤褶皱。
韩骁用钳子夹住胶布边缘,猛地一撕。
“啊!”孕妇疼得叫了一声。
一个黑色的、只有硬币大小的圆片被扯了下来。
韩骁把那东西举起来,对着阳光晃了晃。
微型录音笔。还带着定位发射功能。
人群哗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谁贴的?”
孕妇茫然地看着那个东西,眼泪涌出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罗主任说这是胎心监护……说怕孩子缺氧……”
所有的目光,瞬间像箭一样射向罗砚。
罗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但他还在强撑:“误会!那是……那是为了记录孩子的状态……”
“记录状态需要带定位?”陈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,带着嘲讽,“罗砚,你想干什么?等她进来了,好让你们的人知道车里的布局?还是想录下点什么‘把柄’,回头好要挟我?”
“我……”罗砚退了一步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‘互助’?”陈锋冷冷地说,“利用一个快死的孕妇,利用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来当你们的探路石?”
“畜生啊!”老张——刚才那个买水的男人,第一个骂出了声。
刚才罗砚试图建立的道德高地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碎成了渣。
陈锋看着这一幕,心里没有波动。他早就知道,道德是遮羞布,撕开了,下面往往比赤裸的身体更丑陋。
“把东西扔出去。”陈锋对韩骁说。
韩骁手一扬,那个黑色圆片划出一道弧线,正好砸在罗砚的脚边。
“啪。”
像是一口浓痰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陈锋说。
孕妇被抬进了侧门。
就在门要关上的瞬间,罗砚突然冲了过来,手扒住门缝:“等等!我也进去!我是这儿的主任,我有责任……”
“滚。”
回答他的是韩骁的一记窝心脚。
“砰!”
罗砚被踹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发烫的水泥地上。
侧门轰然关闭。
落锁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车厢里,那个叫程雾的女医生已经穿好了衣服。她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双手,动作熟练而稳定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孕妇,又看了一眼陈锋。
“你需要止血钳和缩宫素。”她说,“还有,这一单,我不收费。但我要留在车上。”
陈锋看着她。
“理由。”
“你的车里有规则。”程雾指了指门外,“外面没有。”
陈锋沉默了两秒。
“老刘,给她拿药。”陈锋说,“韩骁,盯着她。手术结束前,她如果离开隔离区半步,就开枪。”
程雾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跪在孕妇身边,开始工作。
陈锋转过身,重新打开了冷机。
“咔——轰!”
这次,冷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轰鸣,像是某种巨兽终于喘匀了气。
车厢里的温度开始下降。
陈锋在账本上写下新的一行:
*7月14日,午。收入:医生一名(暂用)。支出:冷气、药品。备注:剥皮成功。*
有时候,想要看清一个人,或者一群人,就得把那一层皮剥下来。
不管是衣服,还是道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