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骁,送客。”陈锋说。
韩骁拉开侧门。热浪瞬间涌入。
孕妇被扶着,抱着孩子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。她看着车厢里那一点点残留的凉气,眼神里全是绝望的留恋,但她不敢停。
因为韩骁的枪口指着地面,但眼神指着门外。
当SUV的后备箱关上,那辆车像逃命一样开走时,物流园里的人群也慢慢散了。
没热闹看了。也没便宜占了。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四个人。陈锋,老刘,韩骁,程雾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程雾找了个角落坐下,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太累了。
“喂。”韩骁用脚尖踢了踢她旁边的箱子,“你还没给钱。”
程雾睁开眼:“什么钱?”
“车票。”韩骁说,“锋哥说了,你是‘暂用’。现在手术结束了,你该补票了。”
程雾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陈锋。
陈锋正拿着笔,在账本上写写画画。
“我不收钱。”陈锋头也不回地说,“也不收金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雾说,“你收技能。”
“你会什么?”
“除了接生,我会缝合、清创、截肢。”程雾的声音很平,“我会配生理盐水,会识别败血症。我知道哪种抗生素过期了还能用,哪种吃了会死人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我有强迫症。”程雾说,“这车里的卫生状况,在我看来全是细菌。如果你想在这个罐头盒子里活得久一点,不得痢疾,不烂皮肤,你需要我。”
陈锋停下笔。他转过身,看着这个女人。
她的眼神很干净,像手术刀一样锋利。
“老刘。”陈锋喊了一声。
“哎,在。”老刘赶紧凑过来。
“给她拿一套工作服。再给她一个水壶,每天配额500毫升。”
程雾松了一口气。她知道,自己过关了。
“但是,”陈锋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有一条规矩,你得记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在这辆车上,没有‘医生’。”陈锋指了指账本,“只有‘维修工’。你是修人的。如果修不好,或者不想修,那就是废件。废件是要被扔出去的。”
程雾看着陈锋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吓,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。
“明白。”程雾说,“我是修人的。”
“还有。”陈锋指了指车尾的冷库门,“那里是禁区。除了我,谁也不能开那扇门。谁碰,谁死。”
程雾点了点头。
陈锋回过头,在账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*7月14日,晚。新成员入列。职位:医务维修。状态:试用期。*
车厢外,太阳终于开始西斜。那毒辣的光线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血光,铺满了整个物流园。
罗砚走了,但他留下的阴影还在。
那个窃听器虽然被扔了,但它证明了一件事:有人在觊觎这辆车。而且,手段越来越脏。
陈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支笔。
今天的账算是平了。但明天的账,恐怕会更难算。
因为车里多了张嘴。
多张嘴,就多份变数。
冷机第六次“咔”了一声。
陈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一次,声音不对。
不是轴承的摩擦声。
是皮带。
皮带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