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白天那个抢油换水的老张。
“让他把桶放下,滚。”陈锋对着对讲机说。
“等等。”老刘从铺位上爬起来,揉着眼睛,“那桶挺贵的……而且,要是能收回来,咱还能装水。”
陈锋皱眉。
“我去拿。”老刘已经披上衣服,凑到韩骁身边,“就开个缝,我拿了就关。”
“老刘。”陈锋的声音严厉起来。
但老刘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。他太心疼那个桶了。那可是专业的储油桶,一个好几百块呢。
“没事,我就看一眼。”老刘说着,拉开了观察窗的挡板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。
不是韩骁开的。是外面。
一颗子弹打在观察窗的边缘,溅起一串火星。老刘惨叫一声,捂着脸倒在地上。
“关门!”陈锋吼道。
韩骁猛地把挡板拉上,死死扣住。
“老刘!”
老刘在地上打滚,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程雾从货架上跳下来,动作快得像猎豹。她一把拉开老刘的手。
“擦伤。”程雾看了一眼,松了口气,“子弹擦过颧骨,没伤到眼球。皮外伤。”
老刘还在嚎:“我瞎了!我瞎了!”
“闭嘴。”陈锋从驾驶室冲过来,一把揪住老刘的领子,“谁让你开窗的?啊?”
老刘被陈锋眼里的杀气吓住了,忘了疼。
“我……我想着那个桶……”
“桶比命重要?”陈锋指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,“如果刚才那颗子弹正一点,你的脑浆就糊在韩骁脸上了!”
老刘哆嗦着,不说话了。
“这是个局。”韩骁贴着门听了一会儿,“外面没人了。枪手打完就跑了。”
“这是试探。”陈锋放开老刘,“他们在测我们的反应速度,测我们的观察窗位置。”
那个“还桶”的借口,只是为了骗开那个小口子。
陈锋站起身,环视了一圈车厢。
老刘捂着脸,一脸羞愧。程雾在给老刘包扎,神色平静。韩骁依然警惕地守着门。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陈锋的声音冷得像铁,“所有对外接口,无论是门、窗,还是排气口。没有我的命令,谁敢动一下,我就剁了谁的手。”
“不管外面是谁。不管有什么理由。”
“听懂了吗?”
“懂……懂了。”老刘带着哭腔。
程雾处理完伤口,站起身,看着陈锋。
“你需要一个缓冲区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侧门直接对着生活区,太危险了。”程雾指了指车厢结构,“如果能在侧门里面加一道隔离闸,就算外面冲进来,或者打黑枪,也伤不到里面的人。”
陈锋看着侧门。
那是冷链车原本的检修门。确实没有任何防护。
“没材料。”陈锋说。
“有。”程雾指了指冷库门,“冷库里有那种挂肉用的铁栅栏。拆下来两块,焊在侧门后面,就是一个笼子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
这个女人,不仅懂医,还懂结构?
“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铁栅栏?”陈锋盯着她。
“猜的。”程雾淡淡地说,“标准的冷链车都有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深深地看了程雾一眼。
这个女人太聪明了。聪明得让他不安。
但她说得对。
“韩骁。”陈锋说,“明天早上,拆栅栏。焊笼子。”
“是。”
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老刘偶尔发出的抽气声。
陈锋回到驾驶座,看着窗外的黑暗。
这一枪,打醒了老刘,也打醒了他。
规则不仅要写在纸上,还要焊在铁里。
而且,那个枪手是谁?
罗砚的人?还是……白天那个买水的老张?
如果是老张,那事情就更麻烦了。
因为那意味着,尝到了甜头的人,开始想要更多了。
买不起,就抢。抢不到,就骗。
这才是末世的常态。
冷机第七次“咔”了一声。
这一次,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陈锋的心沉了下去。
皮带真的松了。而且,张紧轮可能也快不行了。
必须修。
要修就得停车,熄火,拆机盖。
在外面这种环境下,停车检修等于自杀。
但不修,冷机随时会停摆。
陈锋握紧了方向盘。
他必须在冷机彻底罢工之前,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
或者,找到那个能让他安心停车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