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。
老刘脸上的纱布渗着血,肿得像个发面馒头,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。
韩骁和程雾正在侧门后面忙活。
电焊机的蓝光一闪一闪,滋滋作响。两块从冷库里拆下来的镀锌铁栅栏,被焊死在侧门的门框内侧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笼子。笼子上开了一个只容一只手通过的窗口,那是新的交易口。
有了这个笼子,就算侧门完全打开,外面的人也冲不进来。
陈锋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拿着那个微型窃听器。
他把窃听器扔进了那个装生石灰的排泄物袋子里。
“滋——”
袋子里冒出一股白烟。彻底销毁。
“锋哥,笼子焊好了。”韩骁收起焊枪,擦了一把汗,“这下踏实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陈锋站起身,“今天有新任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清库。”陈锋指了指身后的冷库门。
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。
冷库。那是这辆车的心脏,也是所有秘密的藏身处。
“程雾说得对。”陈锋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药箱的程雾,“我们需要盘点。药、水、食物、油。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造册。”
“我来!”老刘像是抓住了戴罪立功的机会,猛地站起来,“我是库管,这活儿我熟!我以前在物流园就是管盘点的,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老刘的眼神里全是讨好,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。
渴望那扇门后的凉爽。
车厢里现在的温度是30度,虽然比外面低,但依然闷热。而那扇门后面,是零下18度的极乐世界。
“你不行。”陈锋说。
老刘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为……为什么?我手脚快,而且我有经验……”
“因为你管不住手。”陈锋指了指老刘脸上的伤,“昨晚那一枪,是因为你想贪那个桶。如果让你进库,我怕你贪里面的冰。”
“我发誓!我绝对不拿!”老刘急了,“我就是进去数数!再说,韩骁看着我呢!”
陈锋没理他,转头看向程雾。
“你跟我进去。”
“我?”程雾愣了一下,“我是试用期。”
“正因为是试用期,才要看能不能用。”陈锋掏出钥匙,“韩骁,守门。任何人靠近三米线,直接开枪。”
“是。”
陈锋走到冷库门前,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。”
三圈。
这把锁是他特制的,三道锁舌,每一道都需要特定的力度和角度。
门开了。
一股白色的冷雾瞬间涌了出来,像是一条白龙,扑在陈锋和程雾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,程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但随即露出了极度舒适的表情。那是细胞在高温煎熬后遇到甘霖的本能反应。
“进。”陈锋说。
两人走进冷库,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。
世界瞬间安静了。
这里是另一个维度。零下18度。没有噪音,没有热浪,只有冷机低沉的嗡鸣和那种独特的、冰冻的味道。
程雾深吸了一口气:“这是天堂。”
“别感慨了。”陈锋指了指货架,“左边是食品,右边是药品。你只负责右边。只准看,不准摸。告诉我哪些需要特殊保存。”
程雾点点头,走到右边的货架前。她的目光在那些药盒上扫过,眼神变得专业起来。
“胰岛素要放到上层,那里温度高一点。白蛋白不能冻,得拿出去,放到生活区的保温箱里。抗生素没事,冻着反而保质期长。”
陈锋跟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账本,一一记录。
突然,程雾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越过药架,落在了冷库的最深处。
那里堆着几个黑色的防水布包裹,形状不规则。而在包裹旁边,有一个用铁链锁着的独立小隔间。
那个隔间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幽幽的蓝光。
“那是什么?”程雾问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陈锋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是禁区中的禁区。”
程雾转过头,看着陈锋。
“那个隔间有独立的电源线。”程雾指了指头顶的走线,“而且线径很粗。说明里面的设备功率很大。你的冷机负荷这么高,是因为它吧?”
陈锋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扳手柄上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如果那是某种高精密的医疗设备,或者是某种生物样本,这种简单的冷冻是不够的。”程雾说,“它需要恒温恒湿。否则,你会毁了它。”
陈锋的手松开了。
这个女人,直觉太准了。
“以后再说。”陈锋说,“先把药盘完。”
就在这时,冷库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。
有人在外面拧门把手。
陈锋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门是从里面反锁的,外面根本打不开。但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一种严重的越界。
韩骁在外面,不可能拧门。
那是谁?
老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