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猛地拉开门。
门外,老刘正贴在门缝上,一脸陶醉地吸着那点漏出来的冷气。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试图把缝隙弄大一点。
看到陈锋出来,老刘吓了一跳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……想凉快一下……”老刘结结巴巴地解释,“太热了……我伤口疼……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一步一步走到老刘面前。
那种压迫感,比冷库里的寒气还要重。
“我说过什么?”陈锋问。
“三……三米线……”老刘退到了货架边,退无可退。
“韩骁。”陈锋喊了一声。
韩骁站在门口,脸色很难看。刚才他去查看侧门的焊点,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,老刘就溜过去了。
“我在。”韩骁低着头。
“把他扔下去。”陈锋说。
老刘愣住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“扔下去。”陈锋指着侧门,“现在。”
“别!锋哥!陈锋!我错了!”老刘扑通一声跪下了,抱住陈锋的腿,“我就是热晕了头!我没想进去!我真的就是想吸口冷气!咱们是一伙的啊!我跟了你这么久!”
“正因为你跟了我这么久。”陈锋一脚踢开老刘,“你应该最清楚我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给外人定的啊!咱们是自己人!”老刘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,“我不走!外面会死人的!罗砚会弄死我的!”
程雾站在冷库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她没有求情。
“自己人?”陈锋冷笑一声,“自己人就可以把手伸进我的肺里?昨晚你开窗,今天你摸门。明天你是不是就要把这车卖了?”
“韩骁!动手!”
韩骁咬了咬牙,走过来,一把架起老刘。
“老刘,别怪我。”韩骁低声说,“你这次真的过线了。”
“我不走!我不走!”老刘拼命挣扎,抓着货架,抓着门框,指甲都抓断了。
但他怎么可能是韩骁的对手。
韩骁拖着他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了侧门边。
侧门打开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滚。”韩骁把老刘推了出去。
“砰!”
门关上了。
老刘的哭喊声被隔绝在门外,变得闷闷的,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鬼哭。
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陈锋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赶走的不是一个库管,而是他仅存的一点“旧情”。
老刘是他以前的同事,虽然贪小便宜,虽然胆小,但毕竟是熟人。
但在这辆车上,熟人是最危险的。因为熟人总觉得,自己有特权。
“记账。”陈锋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翻开账本,手微微发抖。
*7月15日,早。人员变动。踢除:老刘。原因:越界。*
程雾走过来,递给陈锋一瓶水。
“你心跳很快。”程雾说,“120以上。”
陈锋没接水。
“怕吗?”陈锋问她。
“不怕。”程雾说,“因为我守规矩。”
她看了一眼侧门。
“而且,你做得对。如果刚才你不踢他,明天摸门的可能就是我。或者是韩骁。”
破窗效应。
一旦有人打破了窗户而没有受到惩罚,所有的窗户都会被打破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陈锋看着程雾和韩骁,“冷库门,我不开,谁也不许看。包括你,程雾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就在这时,车里的收音机突然响了。
那是陈锋一直开着的紧急频道。平时只有沙沙的电流声,今天却突然传出了人声。
是个女播音员,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:
“紧急插播……紧急插播……市自来水厂……遭遇武装袭击……供水管网……全面瘫痪……”
“滋滋——”
信号断了。
陈锋猛地抬头。
断水了。
真正的地狱,现在才刚开始。
而老刘,刚刚被他扔进了这个地狱里。
陈锋闭上眼。
他没有后悔。
因为他知道,接下来,为了这一车的水和冰,外面的人会变成真正的恶鬼。
这辆车,必须是一块铁板。
不能有一丝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