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的手猛地停住了。
那是冷机压缩机的声音。
缺水。
虽然水箱里还有水,但因为刚才的震动,或者是管路堵塞,喷淋系统可能出了问题。
一旦压缩机过热停机,这辆车就会在半小时内变成一个巨大的烤箱。
“韩骁,去检查喷淋泵。”陈锋把螺丝刀扔给程雾,“你来拆地板。我去驾驶室看仪表。”
三人迅速分工。
陈锋冲进驾驶室,仪表盘上的冷凝压力指针已经逼近红区。
温度:32度。还在上升。
“该死。”陈锋狠狠拍了一下仪表盘。
外面的砸门声还在继续,甚至有人开始试图攀爬车厢。
“给水!不给水就烧车!”有人在外面吼道。
烧车。
这两个字触动了陈锋的底线。
他猛地推开驾驶室的侧窗,手里多了一个东西。
不是枪。
是一瓶水。
一瓶500毫升的矿泉水,在阳光下折射着晶莹的光。
外面的人群瞬间静止了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瓶水上,喉结上下滚动,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沫。
“想要?”陈锋的声音冷冷的,透过面罩传出去。
“给……给我……”领头的男人伸出枯瘦的手,指甲里全是泥。
“这一瓶,换你们滚远点。”
陈锋手一扬。
那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落向了街道的另一头——离车足足有五十米远的地方。
“哗啦!”
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,疯狂地朝那瓶水扑去。
没有人再看车一眼。
那是求生的本能,也是野兽的本能。
趁着这个空档,陈锋关上窗,拿起对讲机。
“韩骁,怎么样?”
“喷淋嘴堵了,是水垢。”韩骁的声音带着喘息,“通开了。压力在降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仪表盘。指针果然开始回落。
但他并没有松一口气。
刚才那瓶水,只是权宜之计。就像是喂狼吃了一块肉,狼还会回来的,而且会带更多的狼来。
更重要的是,这瓶水,让他心疼。
那是半天的命。
“锋哥,管子接好了。”程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冷凝水现在流进桶里了。”
陈锋回到车厢。地板已经被重新铺好,只是角落里多了一根管子,正滴答滴答地往桶里滴水。
那是他们现在的生命源泉。
“这样不是办法。”陈锋看着那个桶,“靠回收冷凝水,杯水车薪。而且这种水不能喝,重金属超标。”
“那去哪找水?”韩骁擦了擦脸上的油污,“自来水厂都瘫痪了。”
陈锋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上面划过。
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那是城东的一片工业区。
“这里。”陈锋指着一个坐标,“宏达五金机电城。”
“去买水?”程雾问。
“不,去买能造水的东西。”陈锋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们需要一套工业级的水处理设备。大流量泵,反渗透膜,还有精密过滤器。”
“有了这些,随便找个臭水沟,只要有水,我们就能活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韩骁犹豫了一下,“那边是老工业区,路很乱。而且,听说那边现在是一群‘油耗子’的地盘。”
“不是油耗子。”陈锋说,“是‘阴影’。”
他听说过那个地方。那里因为厂房高大,遮阳效果好,聚集了大量的幸存者。他们把阴影当成领地,谁敢踩进阴影一步,就要交税。
“今晚去。”陈锋合上地图,“准备家伙。韩骁跟我去,程雾守车。”
“我守车?”程雾愣了一下,“如果他们再来砸门怎么办?”
陈锋走到侧门边,指了指那个刚焊好的铁笼子。
“这个笼子,就是给你用的。”陈锋从腰间拔出一把枪,拍在桌子上。
那是老刘之前私藏的那把土制手枪。
“谁敢靠近三米线。”陈锋看着程雾的眼睛,“不管是砸门还是求救。”
“开枪。”
程雾看着那把枪,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伸手握住了枪柄。
枪柄很烫,烫得手心发疼。
“明白。”她说。
陈锋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太阳快下山了,但热浪依然没有退去。
今晚的夜路,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烫脚。
因为今晚,他们要从鬼手里抢水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