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。气温38度
这在以前是能把人热醒的高温，但现在，这已经是难得的“凉爽”时段。
卡车的引擎在低速空转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陈锋坐在驾驶座上，正在调试夜视仪。绿色的荧光屏上，街道像是一条死去的灰蛇，蜿蜒向黑暗深处。
“油箱满油。副油箱备用。轮胎气压正常。”韩骁在副驾驶汇报，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路线图，“去五金城的路，只有这一条主干道能走大车。其他小路都被弃车堵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锋扣上夜视仪，“坐稳。”
他挂挡，松离合。
巨大的车身颤抖了一下，缓缓驶出了那片已经停了三天的阴影。
在车后，卷帘门缓缓落下。
透过后视镜，陈锋看到程雾站在门后的铁笼子里，双手紧紧握着那把土制手枪，枪口指着地面。
她的身影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刻消失了。
现在，这辆车就是一座移动的孤岛。
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就熄灭了。只有车头大灯的两道光柱，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浓稠的黑暗。
路面上到处都是垃圾。被晒爆的塑料瓶、干瘪的尸体（大多是宠物，也有人的）、被风吹得乱滚的广告牌。
车轮碾过这些东西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“注意右侧。”陈锋突然说。
韩骁立刻把枪口转向右边窗户。
在夜视仪的视野里，右边的一排商铺阴影里，有几个热源在移动。
那是人。
他们裹着厚厚的破布，像木乃伊一样缩在墙角，尽量减少身体水分的蒸发。听到车声，他们抬起头，眼睛在黑暗中发亮。
没有人冲上来。
这辆车的体量太大了，那种压迫感足以让大多数饿得站不稳的人望而却步。
但陈锋知道，这种威慑力是有时效的。
一旦他们发现车里有水，或者车陷住了，这些“木乃伊”就会瞬间变成食尸鬼。
“前面路口左转。”韩骁看着地图，“小心，那里以前是个早市，路况很差。”
陈锋打了一把方向盘。
车头转过弯角，灯光扫过前方。
“吱——”
陈锋猛地踩下刹车。
轮胎在发软的沥青路面上犁出两道黑痕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车头在距离障碍物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那是一堵墙。
一堵用废弃的共享单车、垃圾桶和拆下来的防盗窗堆成的墙。横亘在路中间，足有两米高。
“路障。”韩骁低声说，“人为的。”
陈锋没说话，他的目光扫向路障两侧的建筑。
二楼的窗户后面，有人影在晃动。
这是个陷阱。
如果是以前，陈锋会毫不犹豫地倒车离开。但现在不行。这是去五金城的必经之路，绕路要多烧半箱油，而且未必通。
“冲过去？”韩骁问，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
“冲不过去。”陈锋摇头，“里面肯定夹了钢筋或者水泥墩。硬冲会把水箱撞漏。”
他熄灭了大灯。
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只有驾驶室里的仪表盘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“等。”陈锋说。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们沉不住气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车厢里的闷热开始回升。冷机虽然还在转，但因为车停了，迎风散热效果变差，压缩机的负荷在加大。
“咔哒。”
仪表盘上的胎压报警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左前轮。
可能是刚才急刹车的时候压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，或者是高温让胎壁变软了。
陈锋皱了皱眉。这就是所谓的“钉子”。总是挑最要命的时候扎进来。
就在这时，前面有了动静。
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突然打在挡风玻璃上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车上的！熄火！下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