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前轮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像是有个疯子在用锤子敲打底盘
方向盘在陈锋手里疯狂跳动,虎口被震得发麻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陈锋咬着牙,盯着仪表盘。转向助力油温已经飙升到了红线,“转向拉杆球头可能碎了。再跑下去,轮子会飞出去。”
“这附近没地方停。”韩骁看着窗外。
此时是下午两点,一天中最毒的时候。
柏油路面已经软得像橡皮泥,车轮碾过去会留下深达两厘米的辙印。空气扭曲着,远处的建筑物像是在水底晃动。
如果在这种时候抛锚在路面上,不出两个小时,这辆车的保温层就会失效,车厢会变成烤箱,而他们会被烤成干尸。
“得找阴影。”陈锋说,“大的阴影。”
他猛打方向,把车拐进了一条还在建设中的辅道。
前方是一片烂尾楼。几栋还没封顶的高层住宅像巨大的骷髅架子耸立着。而在这些骷髅的脚下,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地下停车场。
那是城市里最后的凉爽地带,也是现在最拥挤的地方。
车头刚对准那个入口,陈锋就踩下了刹车。
入口被堵住了。
不是路障,是车。
几辆破旧的私家车横在坡道上,只留下一条刚好够一辆小车通过的缝隙。而在缝隙两边,坐着十几个人。
他们光着膀子,手里拿着钢管、扳手,甚至还有两把自制的射钉枪。
领头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挂着一条还在滴水的湿毛巾——那是极度奢侈的装备。
“大车?”光头站起来,眯着眼睛打量着陈锋的冷链车,“这车进不去。太高。”
“限高杆我看过了,被拆了。”陈锋摇下半扇窗户,热浪瞬间涌进来,“让路。”
“路是通的。”光头指了指那条缝隙,“是你的车太胖。”
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想进阴影?行啊。交税。”
“阴影税。”
这是一个新词,但在这一周里,已经成了幸存者之间的黑话。
太阳是公平的,它想弄死所有人。但阴影是不公的,它只属于占领者。
“怎么收?”陈锋问。
“看你这车……”光头贪婪地嗅了嗅车厢缝隙里漏出来的冷气味,“是辆冷车吧?里面有冰?”
周围的人都站了起来,眼神像钩子一样挂在车厢上。
“没有冰。”陈锋冷冷地说,“只有空箱子和一车油。”
“油也行。”光头拍了拍路障车的前盖,“抽半箱油,或者……那个妞。”
他指了指副驾驶上的程雾。
虽然隔着贴了膜的玻璃,但他似乎能闻到女人的味道。
韩骁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。
陈锋按住了他。
在这种狭窄的坡道上开火,对方占据地形优势,而且不知道暗处还有没有埋伏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开枪,就会引来更多人。
“我给你们一样东西。”陈锋从置物格里拿出一包东西。
不是油,不是水,也不是女人。
是一包盐。
那种最普通的、超市里卖两块钱一袋的加碘食盐。
光头愣了一下:“耍我?我要这破玩意儿干嘛?”
“你们在流汗。”陈锋指了指光头身上的汗水,“一直在流。如果不补盐,最多再过两个小时,你会抽筋,然后心衰。”
“现在外面买不到盐了。超市都被抢光了,剩下的只有糖。”
光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。确实,从刚才开始,他的腿肚子就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“一包盐,换个车位。”陈锋把盐扔了出去。
光头接住盐包,捏了捏。硬邦邦的。
他犹豫了。
比起那点虚无缥缈的“半箱油”(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抽油被打死),这包盐是实打实的救命货。
“让开!”光头挥了挥手。
几个手下不情愿地挪开了那几辆破车。